夜色中,数十双血红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戈壁上迅速逼近。
那不是普通的沙漠狼。借着月光能看清,这些狼的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近一倍,皮毛呈现不自然的暗紫色,脊背上生着骨刺,爪牙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魔气。
“被魔化的沙狼。”素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已经从飞舟里出来,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珠,“西荒的沙狼群本就凶残,被魔化后更是悍不畏死,对血肉和灵气有极强的渴望。”
赤霄从飞舟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嗤笑一声:“区区魔狼,也敢来打扰本大爷休息?”
它一张嘴,一道淡金色的火线喷出,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魔狼。火线触碰到魔狼的瞬间,那畜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就化作了一团灰烬,夜风一吹就散了。
但后面的魔狼没有丝毫退缩。同伴的死反而激起了凶性,它们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加速扑来。
“不能让他们靠近飞舟。”凌墨已经拔剑出鞘,“飞舟的防御阵法虽然强,但被这么多魔物持续攻击也会消耗大量灵力。”
云逸点头,双手迅速结印。几张淡蓝色的符箓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随着他指尖一点,符箓同时炸开,化作数十道冰蓝色的锁链,朝着狼群缠绕而去。
这是他用北境玄冰配合造化灵泉特制的“寒冰锁灵符”,对魔物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锁链缠上魔狼,那些畜生立刻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魔气被冰寒之力快速净化。但魔狼的数量实在太多,符箓的力量很快被消耗殆尽。
“至少有五十头。”素问已经看清了狼群的规模,“而且……狼王还没现身。”
话音刚落,一声更加雄浑、更加暴戾的狼嚎从远处传来。
戈壁的地面开始震动。
一头体型堪比小象的巨型魔狼从沙丘后缓缓走出。它通体漆黑如墨,只有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额头正中生着一枚扭曲的黑色独角,独角上不断有黑色的电弧跳动。
“金丹巅峰,半步化神。”凌墨一眼判断出狼王的实力,“而且被魔气深度侵蚀,实际战力可能接近化神初期。”
狼王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锁定在云逸身上——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云逸体内万灵图散发出的、那种令魔物本能厌恶又渴望的“创生气息”。
“吼——!”
它发出一声命令式的咆哮。
剩余的四十多头魔狼如同接到指令般,瞬间改变阵型,分成三股,从不同方向扑来。一股直扑凌墨,一股冲向素问和飞舟,最大的一股则绕开正面,试图从侧翼攻击云逸。
“配合挺默契。”凌墨冷哼一声,墨渊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寂灭剑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因为剑心未复,威力不及北境时的十分之一,但对付这些魔狼已经足够。剑意所过之处,冲向他那一股的魔狼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绞肉机,身体被切割、崩解,连魔魂都来不及逃出就被湮灭。
素问那边,她手中的玉珠光芒大盛,化作一个直径三丈的白色光罩,将她和飞舟护在其中。魔狼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反而被光罩中蕴含的净化之力灼伤,发出痛苦的嚎叫。
但攻击云逸的那一股,已经绕到了侧翼。
二十多头魔狼同时跃起,从空中扑下,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云逸没有躲。
他双手一合,万灵图在识海中微微展开,一股精纯的造化生机之力顺着经脉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淡金色的光盾。
魔狼的利爪和獠牙撞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盾表面涟漪阵阵,但纹丝不动——万灵图的防御,岂是这些低阶魔物能破开的?
“该我了。”云逸眼神一冷。
光盾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光线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每一头魔狼,然后——收紧。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二十多头魔狼在瞬间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黑色的魔血洒了一地,又被金色光线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快速净化、蒸发。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狼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虽然被魔气侵蚀,神智混乱,但战斗本能还在。眼前这几个人类,实力远超它的预估。尤其是那个用剑的,还有那个用奇怪金光的人类,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它没有退。
因为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杀了他!吞噬那个人的力量!魔尊大人会赐予你永恒的生命和无上的力量!
狼王仰天长啸,额头那枚黑色独角爆发出刺目的电光。电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黑色电网,朝着众人当头罩下!
电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戈壁上的沙石在电流中熔化、结晶,可见其温度之高。
“这招有点意思。”赤霄从飞舟里飞了出来,悬在半空,双翅展开,“不过玩电?本大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雷霆!”
它深吸一口气,胸腹处亮起刺目的红光。下一秒,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它口中喷出,火柱在空中分化,化作数十条细小的火龙,每一条火龙都缠绕着金色的电光。
那是南明离火与凤凰一族本命雷法结合产生的“离火神雷”!
火龙与黑色电网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刺目的白光和无声的湮灭。黑色电网在离火神雷的冲击下迅速崩溃、消融,如同冰雪遇到烈阳。残余的电光甚至倒卷回去,反噬到狼王身上。
“嗷呜——!”
狼王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上的皮毛被电得焦黑,额头独角都出现了裂痕。
但它居然还没死。
不仅没死,受伤反而彻底激发了凶性。它疯狂地撕咬自己的前爪,魔血喷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扭曲的符文。
“它在献祭!”素问脸色一变,“用自身精血和魔魂为代价,召唤更高阶的魔物或者……魔尊的力量!”
凌墨眼神一厉:“打断它!”
他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直刺狼王咽喉。但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狼王的瞬间,那个用魔血凝聚的符文突然爆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
黑雾迅速扩散,将狼王整个包裹在内。凌墨的剑刺入黑雾,却感觉像是刺进了粘稠的泥沼,剑速骤降,剑意也被快速侵蚀。
“退!”素问喊道。
凌墨抽剑后撤,但黑雾已经扩散到了方圆十丈的范围。雾气中,传来狼王痛苦的嘶吼,还有……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咀嚼声。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狼王的血肉和灵魂。
“它在……被反噬?”云逸皱眉。
“不。”素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献祭成功了。狼王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某个存在的……投影降临。”
黑雾开始收缩。
从十丈,缩到五丈,再到三丈,最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纯粹虚无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而那头狼王,已经消失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人形轮廓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扫过众人。
当那目光落在云逸身上时,云逸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更本质的——否定。那双眼睛在否定他的存在,否定他的灵魂,否定他的一切。
“创生……的气息……”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沙哑、空洞,像是从宇宙最深处传来:
“万灵图……的持有者……”
云逸的心脏猛地一抽。
它认出来了。就像玄冥能认出万灵图的本质一样,这个存在也认出来了。
目光移向凌墨。
“还有……寂灭的剑……”
凌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墨渊剑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遇到天敌般本能的抗拒。
最后,目光重新落回云逸身上。
“很好……”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虚无:
“蝼蚁们……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人形轮廓开始消散。如同沙雕被风吹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光点,消失在夜空中。
但在完全消散前,那道目光最后看了云逸一眼。
就这一眼,云逸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冻住了。不是寒冷,是更可怕的——虚无。仿佛那一瞬间,他所有记忆、情感、存在意义,都被那双眼睛“看”空了。
“云逸!”
凌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黑雾已经完全消散,戈壁上只剩下夜风和远处沙狼尸体散发的焦臭味。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梦。
素问脸色苍白地走过来,手中的玉珠光芒暗淡了许多:“那是……魔尊虚无的投影。虽然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意念,但本质层次太高了。我的净化之力对它几乎无效。”
赤霄也落回地面,身上的火焰明显黯淡了些:“那玩意儿……很不对劲。本大爷的离火神雷打上去,就像泥牛入海,连点反应都没有。”
云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它说……很快会再见。”
“嗯。”凌墨收剑入鞘,但手还按在剑柄上,“它盯上我们了。不,更准确地说,是盯上了你和万灵图。”
素问点头:“魔尊虚无,代表的是‘毁灭’与‘终结’。而万灵图代表的‘创生’与‘新生’,正好是他最大的对立面。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你成长起来前毁掉你。”
云逸苦笑:“所以我成靶子了?”
“是我们。”凌墨纠正,“他说的是‘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云逸看向他,看到凌墨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那就来吧”的平静。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点恐惧忽然就散了。
“也对。”他笑了笑,“反正债多了不愁。魔尊就魔尊吧,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素问看着他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她叹了口气:“先回飞舟吧。这里不安全了,魔尊投影虽然消散,但可能会留下印记或者引来其他魔物。”
五人回到飞舟,启动防御阵法,飞舟缓缓升空,朝着西南方向继续飞行。
飞舟里,气氛有些沉闷。
最后还是云逸先开口:“其实……也不算全是坏事。”
凌墨看向他。
“至少我们确认了几件事。”云逸掰着手指,“第一,魔尊确实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躲是没用的。第二,他对万灵图很在意,说明这东西确实对他有威胁。第三——”
他顿了顿:“他暂时还过不来。刚才那个投影,需要狼王这种级别的魔物献祭全部才能勉强降临,而且维持时间极短,力量也有限。这说明……他本尊要么被封印着,要么被什么牵制着,无法轻易降临此界。”
素问眼睛一亮:“有道理。如果魔尊本尊能随意降临,根本不需要搞这些花招,直接一巴掌拍死我们就行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找到其他办法降临之前,尽快变强。”云逸说,“找到戊土神山,修复凌墨的剑心,然后集齐五行神兽,补全天道。到时候,就算他本尊来了,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赤霄哼了一声:“说得轻巧。五行神兽哪有那么好找?玄武那是你们运气好,正好赶上它沉睡,又正好魔族在搞事。麒麟、白虎、青龙、朱雀……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难搞。”
“难搞也得搞。”凌墨说,“没别的路。”
飞舟继续在夜色中飞行。
窗外,西荒的星空依旧璀璨,但此刻看在眼里,却多了几分沉重。
云逸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戈壁。掌心的龟甲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时间紧迫。
“凌墨。”他忽然轻声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云逸转过头,看着凌墨,“如果最后我们真的要对上魔尊本尊,你……”
“我会挡在你前面。”凌墨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就像在北境一样。”
云逸笑了,但笑容里有些发涩:“可我不想你挡在我前面。我想……我们并肩。”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并肩。”他说,“等剑心修复了,等我恢复到巅峰状态,我们一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握在一起。
素问看着他们,眼中闪过温柔的光。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元宝,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鼾声。
赤霄则趴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但耳朵时不时动一下,显示它并没真的睡着。
飞舟在夜色中平稳飞行,朝着西南方,朝着戊土神山的方向,朝着未知的、充满危险但也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远在无尽虚空深处的某个地方。
一双纯粹虚无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睛前方,悬浮着一幅画面——正是刚才戈壁上,云逸和凌墨并肩作战的场景。
“创造……与毁灭……”
空洞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有趣的组合……”
“但……也只是有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