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星核在掌心渐渐化为温热。
云逸闭目内视，能“看”到那颗灰白色晶体正在缓慢消融，化作一道道精纯的虚空之力，顺着经络流向丹田，最终汇入悬浮在那里的万灵归源图。
图卷微微震颤。
原本只有药园、灵泉和一片模糊大地的内部空间，在虚空之力的灌注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空间的边界向外延伸了一寸，虽然只是一寸，但对一个小世界雏形来说，这已经是明显的成长。更重要的是，那片土黄色的大地虚影变得凝实了些，边缘混乱的能量区域也稍稍稳定。
时间在静室里无声流淌。
凌墨始终背对云逸坐着，膝上的墨渊剑没有出鞘，但剑鞘表面偶尔会闪过一缕极淡的灰黑色光泽——那是寂灭剑意在自主流转，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窗外天色由金红转为深蓝，最后沉入墨黑。星辰浮现，月牙悬空。
子时过半，云逸终于睁开眼睛。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中夹杂着点点星芒，那是尚未完全炼化的虚空之力碎片。这些碎片在静室中飘散，碰到墙壁上的防护阵法，激起圈圈涟漪。
“成功了？”凌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没有回头。
“初步炼化。”云逸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虚空星核的力量比想象中庞大，完全吸收至少需要一个月。不过现在万灵图已经稳定多了，那片大地虚影能承载更多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凌墨身侧，也盘膝坐下，肩并肩靠着墙壁。静室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你守了一夜。”云逸说。
“嗯。”
“累吗？”
“不累。”
简单的对话，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逸侧头看凌墨。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凌墨半边脸上，将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照得清晰，另外半边脸则隐在阴影里。这个角度看去，凌墨的侧脸有种雕塑般的冷硬感，但云逸知道，在那冷硬之下，是比谁都柔软的内里。
“明天开始，我们要在学院里活动了。”云逸轻声说，“院长放出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云逸在北境受伤，需要闭关调养。那些老鼠……该出来探头了。”
凌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我感觉到了一些。”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你去书房的时候。”凌墨说得很平静，“在走廊拐角，有一道目光扫过你，带着评估的意味，像在称量货物的价值。很淡，但很冷。”
云逸沉默片刻：“能锁定是谁吗？”
“不能。”凌墨摇头，“对方很警惕，只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了。而且……那道目光的主人，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
“学院里的化神期可不多。”云逸思索，“各院院长、几位资深长老，再加上一些隐居的老怪物，总数不超过二十人。元婴后期倒是有不少，导师、精英执事，加起来近百。”
凌墨忽然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内鬼的修为这么高，他们在学院里的地位肯定不低。”云逸说，“这样的人被魔种控制，对学院的危害太大了。而且……他们背后，恐怕还有更高层级的人。”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月光在彼此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引出来，杀干净。”凌墨说，语气里带着剑修特有的杀伐决断。
云逸笑了：“正合我意。”
第二天清晨，云逸和凌墨离开住处，前往学院的物资殿。
按照计划，他们要去兑换炼制南疆所需物资的材料。这是正常行动，不会引起怀疑，又能让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有机会观察他们。
学院里依旧热闹。晨练的弟子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丹院方向飘来早课的药香，符院的空中不时有符文流光闪过。
云逸走得不快，甚至刻意显得脚步有些虚浮。他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这不是装的，炼化虚空星核确实消耗了大量精力，刚好符合“受伤闭关”的假象。
凌墨走在他身侧，距离比平时更近半步，一只手虚扶在云逸肘后，是个随时能拉住他的姿势。
这个细节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沿途遇到的学员、导师，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有人上前问候，云逸都温和回应，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云师兄，听说你在北境受了伤？没事吧？”一个丹院的女弟子担忧地问。
“无碍，调养几日就好。”云逸微笑。
“凌师兄，云师兄他真的……”另一个剑院弟子欲言又止。
凌墨只回了一个字：“嗯。”
冷淡，但足够让人理解为“是受伤了，但我在”。
两人穿过主广场时，林枫从远处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焦虑：“云师兄，你的脸色……我这有几瓶温养经脉的丹药，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云逸接过丹药瓶，打开闻了闻，点头：“三品温络丹，配伍很精准，火候也够。林师弟，你进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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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师兄你先养伤，丹道的事不急。”
“多谢。”云逸收起丹药。
继续往前走。
就在快要到达物资殿时，凌墨扶在云逸肘后的手指忽然微微用力。
云逸脚步不停，但眼神微凝。
他顺着凌墨示意的方向，用眼角余光瞥去——那是物资殿侧面的一处回廊，廊柱后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很快，快得像错觉。
但云逸相信凌墨的直觉。
而且，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体内的万灵图也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兴奋，不是预警，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碰到的感觉，就像有手指轻轻擦过画卷边缘。
“感觉到了？”凌墨低声问。
“嗯。”云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万灵图有反应。那道目光……好像在探查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万灵图？”
“可能。”云逸不敢确定，“也可能是别的。但对方显然在找什么。”
两人走进物资殿。
殿内空间很大，分成十几个区域，分别对应丹药材料、符箓材料、法器材料等。此刻殿里人不少，很多学员和导师都在兑换物资，熙熙攘攘。
云逸走到丹药材料区，开始按清单挑选。凌墨站在他身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殿内。
半个时辰后，材料挑选完毕。云逸拿着清单去柜台登记兑换，负责登记的执事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修，看到云逸时眼睛一亮：“云师侄？听说你受伤了，怎么还亲自来？”
“一点小伤，不碍事。”云逸递过清单和身份令牌。
女执事接过，快速核对着。就在她低头登记时，凌墨忽然侧身，用半个身体挡在云逸和殿门之间。
云逸没问，只是稍稍后退半步。
殿门外，一道穿着灰色执事袍的身影匆匆走过。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走路的姿势有种刻意的自然。
“第三个。”凌墨用传音说。
“什么？”
“今天早上，这是第三道不同的监视目光。”凌墨的声音在云逸脑海中响起，“第一道在走廊，第二道在广场，这是第三道。三个人，修为都在元婴中期以上，而且……他们似乎不是一伙的。”
云逸眼神沉了沉。
不是一伙的，意味着学院里的内鬼不止一个派系？还是说，魔族对学院的渗透已经形成了多个独立的情报网？
女执事登记完毕，将材料打包好递给云逸：“一共需要扣除三千贡献点。云师侄，你的贡献点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帮你垫着，你以后……”
“够的，多谢师姐。”云逸微笑接过储物袋。
离开物资殿时，已是巳时三刻。阳光正好，学院里人流更多了。
云逸和凌墨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了一段路，穿过一片竹林。竹林幽静，石板小径蜿蜒，是学院里少有的清静之地。
走到竹林深处时，凌墨忽然停下脚步。
云逸也停下。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左边，三十步外，竹丛后面。”凌墨用传音说，同时伸手，很自然地揽住云逸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看起来像是搀扶，实际上是个保护的姿态。
云逸顺势靠过去，借着这个动作，目光扫向左侧。
竹丛茂密，看不见人影。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确实有东西——不是目光，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波动，像水底的暗流，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而且，那股波动里，带着极淡的魔气。
非常淡，淡到若非凌墨提醒，若非万灵图对生机和死气都异常敏感，云逸根本发现不了。
“魔气。”云逸也用传音说，“很隐蔽，几乎完全融入了环境。这人……擅长隐匿。”
“修为不低于化神。”凌墨补充，“而且，他这次不是在看我们，是在……‘嗅探’。”
“嗅探？”
“像猎犬在闻气味。”凌墨的声音里带着冷意，“他在感知你身上的什么东西。不是灵力波动，不是伤势，是更本质的东西。”
云逸明白了。
万灵图。
对方在确认万灵图的存在，在评估万灵图的状态。
竹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道隐晦的波动在竹丛后停留了大约十息，然后缓缓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墨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对方显然准备了脱身的手段，贸然追击只会打草惊蛇。
两人又在竹林里站了一会儿，确认那道波动真的离开了，才继续往前走。
“化神期的内鬼。”云逸低声说，“而且擅长隐匿和感知。学院里，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有几个？”
凌墨想了想：“不多。暗院院长，执法院的影长老，还有几个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但这些人……地位太高了。”
地位太高，意味着一旦真是内鬼，造成的破坏也越大。
走出竹林时，云逸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凌墨问。
“我笑那些老鼠。”云逸说，“它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在观察我们，在评估我们。但它们不知道，我们也在观察它们。”
他转头看凌墨，眼神清亮：“三道不同的监视目光，一道化神期的嗅探。四只老鼠，已经露头了。接下来，该我们布置陷阱了。”
凌墨看着他眼里的光，嘴角也微微扬起：“怎么布置？”
云逸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既然它们在找万灵图，我就给它们看看万灵图的气息。既然它们想确认我的伤势，我就让它们确认。”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不过，看到的、确认的，都得是我们想让它们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