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藏经阁回来后的第三天，丹道交流会如期举行。
地点在丹堂最大的“百草厅”，到场的不只有学院丹师，还有中州其他几个丹道宗门的代表。云逸作为特邀嘉宾，做了关于“药材实时检测与动态配伍”的专题报告。
报告很成功。古河全程坐在前排，听得认真，偶尔还会点头。报告结束后，几个外来的丹师围住云逸请教，问的都是些很深入的问题。云逸一一解答，还现场演示了那套符文检测法。
交流会持续了一整天。结束时已是黄昏，云逸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古河走了过来。
“讲得不错。”古河说得很简短，但语气是真心的。
“谢古大师。”云逸笑道。
古河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递给他:“这是老夫这些年整理的一些疑难丹方解析，还有几个改良设想。你看看，或许对你那套理论有帮助。”
云逸接过，翻开看了几眼，眼神一亮。册子里记载的都是高阶丹方的问题分析和改良思路，虽然方法传统，但思路清晰，很多问题切中要害。
“古大师，这些资料太宝贵了。”
“拿着吧。”古河摆摆手，“反正放我这儿也是落灰。你有新思路，或许能解决一些老夫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云逸:“听说你们要去南疆？”
云逸一愣:“古大师怎么知道？”
“院长说的。”古河道，“南疆那地方，老夫年轻时去过。密林深处危机四伏，还有各种毒虫瘴气。这些丹药你带着，或许有用。”
他又取出几个玉瓶，一一介绍:“这是‘辟瘴丹’，能抵御大多数瘴气；这是‘驱虫散’，撒在身上，毒虫不敢近身；这是‘百草解毒丹’，能解南疆常见的十七种毒……”
云逸接过丹药，心中感动:“古大师，这……”
“别废话。”古河打断他，“活着回来。学院需要你，新法门也需要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云逸看着手中的丹药和册子，轻轻叹了口气。这位顽固的老者，终究还是敞开了心扉。
回到竹涛苑时，凌墨正在院子里练剑。见云逸回来，他收剑走来。
“交流会怎么样？”
“很顺利。”云逸把古河给的丹药和册子给他看，“古大师还给了这些。”
凌墨看了看，点头:“他是真认可你了。”
“是啊。”云逸在石桌旁坐下，“有时候想想，这几个月在学院，收获比预想的多。不只是找到了天道碑碎片的线索，还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
凌墨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夜色渐深，两人简单吃了晚饭，各自回房休息。云逸在灯下翻看古河给的册子，凌墨则在隔壁房间继续整理剑道案例。
亥时末，万籁俱寂。
忽然，凌墨推开云逸的房门，神色凝重。
“怎么了？”云逸放下册子。
“有动静。”凌墨压低声音，“学院外围，有魔气。”
云逸心头一紧。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借着夜色掩护，朝学院外围掠去。
学院外围是一片树林，再往外就是连绵的山脉。平时这里有巡逻队值守，但今夜格外安静。
凌墨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一抹，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魔气，很淡，但确实是。”他站起身，环视四周，“不止一处。”
云逸也展开神识，仔细感应。果然，空气中残留着几缕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如果不是刻意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是巡逻队发现的？”云逸问。
“应该是。”凌墨走到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前，拨开枝叶。灌木后的地面上，有几处轻微的踩踏痕迹，还有一枚黑色的鳞片——不是蛇鳞，更不是兽鳞，鳞片边缘泛着暗红的光，散发着淡淡的魔气。
凌墨捡起鳞片，脸色沉了下来。
“认识？”云逸问。
“暗影殿。”凌墨声音冰冷，“魔族的一个分支，擅长潜行、暗杀、刺探情报。前世，我遇到过他们。”
云逸接过鳞片，仔细感受上面的气息。阴冷、粘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恶意。
“他们来学院做什么？”云逸皱眉，“刺探情报？还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观星台！”
凌墨眼神锐利起来:“很有可能。天道碑碎片对魔族来说，或许也是重要之物。”
“得通知院长。”云逸当机立断。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快速返回学院内部，直奔静心阁。深夜的学院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和风声。
静心阁还亮着灯。书童通报后，周玄明很快接见了他们。
“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周玄明穿着便服，显然已经准备休息了。
云逸将那枚黑色鳞片放在桌上:“院长，我们在学院外围发现了这个。”
周玄明拿起鳞片，只一眼，脸色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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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鳞……”他喃喃道，“暗影殿的标记。”
“院长知道？”凌墨问。
“知道。”周玄明神色凝重，“暗影殿是魔族最精锐的情报组织，轻易不会出动。他们出现在学院外围，必定有所图谋。”
他将鳞片放在桌上，手指轻叩桌面:“你们觉得，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观星台。”云逸直言不讳，“天道碑碎片。”
周玄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夫也是这么想的。最近封印波动异常，碎片气息外泄，很可能被魔族察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三千年来，魔族一直试图渗透中州，寻找各种能增强实力的东西。天道碑碎片虽然危险，但若能掌控，或许能帮助他们突破天道的限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云逸问。
“加强戒备。”周玄明转身，眼中闪过决断，“我会调集学院所有力量，加强观星台的守护。同时，对外围进行彻底排查。你们——”
他看向云逸和凌墨:“尽快出发去南疆。找到木行本源，集齐五行。时间不等人了。”
“可是院长，”云逸有些担忧，“如果我们走了，魔族来犯……”
“学院还没那么脆弱。”周玄明摆摆手，“三千年的底蕴，不是几个暗影殿的探子能撼动的。况且，徐老还在。有他在，观星台暂时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真正的关键，在你们身上。只有集齐五行，净化碎片，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否则，就算打退魔族一百次，碎片的问题还在，就永远是个隐患。”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我们明白了。”云逸拱手，“丹道交流会已经结束，我们明天就准备出发。”
“好。”周玄明点头，“需要什么物资，直接去库房取。学院会全力支持。”
离开静心阁时，已是子时。夜风微凉，吹得人精神一振。
回竹涛苑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步伐很快。
进了院子，关上门，云逸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魔族动作这么快。”他说。
“意料之中。”凌墨倒是平静，“天道碑碎片这种级别的宝物，魔族不可能不觊觎。只是以前封印严密，他们找不到。现在封印松动，气息外泄，自然就被盯上了。”
云逸在石桌旁坐下，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们的时间更紧了。必须在魔族找到方法突破封印前，集齐五行，净化碎片。”
“嗯。”凌墨在他对面坐下，“明天一早，开始准备。”
两人开始规划。南疆之行原本就计划在丹道交流会后，现在只是提前了一些。物资、路线、情报……一项项列出来，查漏补缺。
“慕容昭的信里说，南疆有异动，魔族活动频繁。”云逸忽然想起那封信，“现在看来，魔族可能不止在打观星台的主意，也在找木行本源。”
“有可能。”凌墨点头，“木行神兽青龙的本源，对魔族来说也是大补之物。”
“那我们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一方。”云逸苦笑，“不过也好，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规划到后半夜，终于有了完整方案。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但都睡得不深。
天刚蒙蒙亮，云逸就起来了。他先去新法门基地，找到墨渊。
“墨渊，我和凌导师要离开学院一段时间。”云逸开门见山，“这段时间，新法门就交给你了。”
墨渊一愣:“云讲师，你们要去哪？去多久？”
“南疆，时间不确定。”云逸没有多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负起责任。日常课程照常，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请教古河大师或郑导师。另外——”
他取出几枚玉简:“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进阶课程内容，你每周组织学习一次。还有，注意安全。如果学院有什么异常，及时通知院长。”
墨渊接过玉简，神色郑重:“云讲师放心，弟子一定不负所托。”
安排好新法门的事，云逸又去了丹堂。古河已经在丹室里了，见他来，似乎并不意外。
“要走了？”古河问。
“是。”云逸点头，“来跟大师道别。”
古河沉默片刻，从丹炉旁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他:“这里面有三枚‘九转回天丹’，能吊住一口气，只要不是当场毙命，都能救回来。南疆危险，带着防身。”
云逸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九转回天丹是六品丹药，炼制极其困难，古河能拿出三枚，这份心意很重。
“谢古大师。”
“活着回来。”古河摆摆手，转身继续炼丹，不再看他。
从丹堂出来，云逸最后去了藏经阁。徐守真依旧在门口打盹，但云逸走近时，他睁开了眼。
“要出发了？”
“是。”云逸拱手，“来向徐老辞行。”
徐守真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这个你带着。如果遇到无法抵御的魔气侵蚀，打开它，能保你一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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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接过，没问是什么，只是郑重收好。
“小心。”徐守真只说了两个字，重新闭上眼。
云逸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回到竹涛苑时，凌墨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两人都没多少东西，几个储物袋就装完了。
“都安排好了？”凌墨问。
“好了。”云逸点头，“走吧。”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院子，关上门，转身离开。
学院还在沉睡，晨雾未散。他们沿着青石路往学院大门走，脚步很轻，但很坚定。
在门口，遇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周玄明。
“院长。”两人行礼。
“不必多礼。”周玄明看着他们，“记住，学院是你们的后盾。遇到危险，随时可以回来。另外——”
他取出两枚玉符:“这是紧急传讯符，捏碎后，我会立刻感知到你们的位置。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是。”
周玄明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云逸和凌墨再次行礼，转身踏出学院大门。
晨光中，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周玄明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身后，徐守真不知何时出现了。
“走了？”徐守真问。
“走了。”周玄明答。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
“能成功吗？”徐守真低声问。
“不知道。”周玄明摇头，“但除了相信他们，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