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平稳地向着中州与南疆交界的空域行进。
云逸盘膝坐在舱室中，面前摊开着从学院藏经阁抄录的十几卷古籍。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笔尖在玉简上划过细微的沙沙声。
“还在想禁地的事？”
凌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刚擦拭完墨渊剑，剑身归鞘时发出清越的鸣响。
“嗯。”云逸没有抬头，笔下勾勒出一个复杂的能量循环图，“老执事说需要五行本源之力或混沌之气，院长也说时机未到。我在想，‘未到’是因为我们缺了什么。”
他将玉简推过去。
凌墨接过，目光扫过图上标注的五个节点——金、木、水、火、土，其中金、火、水三处被特意圈出，闪着微光。
“我们已经有了傲苍的金系本源，赤霄的火系，玄冥的水系印记。”云逸站起身，走到舷窗边，“土麒麟在南疆，木属性……按照五行相生，木能生火，但白虎主金，又带杀伐，未必能直接作为木系替代。”
“你想试试？”凌墨收起玉简。
“总要试试才知道缺多少。”云逸转身，眼中跳动着那种凌墨熟悉的光——那是他想到某个实验方案时的神色，“万灵图内灵气充裕，又有三种神兽气息为引，至少可以模拟出五行循环的雏形。”
凌墨没说话，只是抬手在舱室内布下三层隔音隔灵的禁制。
“现在？”
“现在。”云逸点头，掌心已浮现出那幅徐徐展开的古画虚影，“趁路上时间充裕，若有差池，也好调整后续计划。”
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舱室内。
万灵归源图内部空间比离开学院前又拓展了数里。
神药园中，十年份的灵草在息壤滋养下散发出近乎百年的药香；造化灵泉汩汩流淌，泉眼旁新长出一圈莹润的玉苔。远处，赤霄栖息的梧桐木又拔高了三丈，金红羽毛的凤凰正闭目假寐，感受到主人气息才懒洋洋掀开眼皮。
“又要折腾什么？”赤霄的声音直接响在云逸脑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做个实验。”云逸在灵泉旁的空地盘膝坐下，“需要你一缕本源火息。”
赤霄啧了一声，还是从梧桐木顶端引下一道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南明离火，缓缓飘落至云逸掌心。
几乎同时，金龙傲苍从云层中探首，一道锋锐的金气垂落；远在北境的玄冥也通过印记传来温润的水系波动——虽然只是投影般的微弱联系，但那份属于始祖神兽的本源特质清晰可辨。
凌墨站在云逸身侧三尺外，寂灭剑意悄然展开，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开。他没有说话，但周身剑气如网，任何能量暴走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压制。
云逸深吸一口气。
他先以神念引导三股神兽气息，在身前虚空中构架出一个等边三角形——金居右，火居上，水居左。三种色彩的能量细流开始缓缓流转，在顶点处交汇、试探。
“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云逸低声自语，指尖灵光点点，在空中刻印出辅助稳定的符文，“但我们缺木、土两个环节……得用灵气模拟填补。”
他左手虚引，万灵图内充沛的木属性灵气被抽调而来，汇入“水”与“火”之间的空缺处；右手则牵引大地之气——息壤翻涌，土黄光晕升腾，填补“火”与“金”之间。
五个光点连成环。
起初只是安静悬浮。
“共鸣开始。”云逸眼中符文流转，过目不忘的天赋让他精准控制着每一缕能量的强度与频率，“金气锐度下调一成，火息温度收敛……对，水波频率与木灵同步率需要再提三个点……”
能量环开始缓慢旋转。
金生水——傲苍的金气与玄冥水波接触处，漾开一圈银色涟漪；
水生木——水波滋养下，那团模拟木灵气的光晕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些许；
木生火——木灵投入赤霄的火焰，火势竟温顺地收敛了爆烈，转为更绵长的燃烧；
火生土——南明离火灼烧大地之气，土黄光晕中隐隐透出金红纹路；
土生金——新生的大地气息回流至金气源头，傲苍那道金芒嗡鸣一声，竟自主壮大了一圈。
“成了？”凌墨眉梢微动。
“还早。”云逸额角已渗出细汗，“现在只是形似……看中间。”
能量环中央，五色流转之处，开始有淡淡的混沌色雾气生成。那雾气极稀薄，却散发出一种凌墨从未感受过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调和气息。
“这就是‘近似本源之力的调和能量’。”云逸声音有些发紧，“但你看雾气边缘——”
凌墨凝目望去。
在雾气与五色光环的交界处，木灵气与土灵气所对应的位置，正在发生细微却持续的能量溃散。模拟出来的木、土之气，终究不是真正的神兽本源，它们在循环中如同掺了沙的水，每一次流转都在被真正的金、火、水三系本源“排斥”、消磨。
“木位溃散速度，每息千分之三；土位千分之五。”云逸快速报出数据，“按照这个速度，这个模拟循环最多维持半个时辰就会因为木土两环崩解而整体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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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试图加大灵气输入来巩固那两个环节。
但下一秒——
“噗”一声轻响。
木灵气光团率先炸开，化作漫天绿色光点。几乎同时，土黄光晕也龟裂崩散。失去两个支点的能量环瞬间扭曲，金、火、水三股神兽气息失去制衡，开始激烈对冲！
“散！”凌墨低喝，寂灭剑意如网收缩，硬生生将三股即将暴走的能量隔开、湮灭。
云逸被能量反噬震得向后一晃，被凌墨及时扶住肩膀。
“没事吧？”
“咳……没事。”云逸摆摆手，盯着空中还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残迹，眼中却亮得惊人，“看到没？循环崩溃前的那一刻，中间那团调和能量浓度提升了三倍！”
凌墨皱眉：“代价是模拟环节加速崩解。”
“对，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们能否‘制造’出木土之气，而在于模拟出来的东西，本质上还是普通灵气，无法与其他三种‘本源’平起平坐。”云逸索性坐在地上，抓起一块玉简快速记录，“就像一个精密仪器，五个齿轮必须都是同一级别的材质，混进两个木头齿轮，转不了多久就会磨损散架。”
赤霄从梧桐木上飞落，化为人形红衣少年，抱臂看着空中残留的能量痕迹：“所以还是得去找真货。土麒麟，还有白虎——虽然白虎属金，但四象中白虎也主西方、主杀伐，其本源中或许带有‘破而后立’的生机，能间接补足木的‘生发’之意。”
“麒麟在南疆，白虎在西荒。”凌墨总结，看向云逸，“顺序？”
云逸收起玉简，站起身时拍了拍衣摆：“先去南疆。土系本源最厚重，若能先取得，以土生金，或许对后续寻找白虎也有助益。而且——”
他望向万灵图空间边缘，那片随着他修为提升而缓缓拓展的混沌区域。
“如果集齐五行，这个空间会不会发生质变？我有种预感，到了那时，或许我们就能安全开启学院禁地，取出天道碑碎片了。”
凌墨沉默片刻：“南疆多妖族、蛊毒，环境复杂。你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列个单子，沿途有商会或城镇时补充。”
“已经在列了。”云逸笑着摸出另一枚玉简，“驱瘴丹、解毒剂的药材，抗蛊虫的法器涂层方案……哦对，还得给元宝准备点特制零食，那小家伙最近总抱怨伙食单调。”
正说着，寻宝鼠从神药园里窜出来，爪子里还抱着一颗刚偷摘的朱果，闻言立刻吱吱叫起来，小脑袋猛点。
赤霄翻了个白眼：“惯的。”
傲苍的龙影在云层中盘旋半圈，低沉龙吟回荡：“何时出发？”
“出了中州地界就转向南。”云逸望向万灵图模拟出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空间，看向飞舟正驶向的、雾气缭绕的连绵山脉，“院长给的南疆地图标注了三个可能有麒麟传闻的区域，我们先从外围的‘青木部落’接触起。妖族重恩义，若能以丹药或医术取得信任，或许比硬闯更有效率。”
凌墨点头，收起寂灭剑域。
实验结束，结果明确——路还得一步一步走。
离开万灵图前，云逸最后看了眼刚才实验的位置。空气中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五行气息，那种相生相克的韵律，让他对完整循环可能带来的变化生出更多期待。
回到飞舟舱室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云逸坐到案前，开始详细规划南疆之行的物资清单和可能遇到的状况应对方案。凌墨则擦拭着剑鞘，偶尔抬眼看向云逸专注的侧影，又或是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通往南方的天际线。
飞舟划破云层，在渐浓的夜色中平稳前行。
舱内灯火暖黄，映着两人各司其职的身影。元宝从灵兽袋里钻出来，爬到云逸摊开的地图上，小爪子在南疆区域扒拉了几下，又抬头冲云逸吱吱叫，仿佛在提什么建议。
云逸笑着戳戳它脑袋：“知道啦，会去可能有宝物的区域转转的。”
凌墨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夜还长，路也还长。
但方向已经明确——南疆，土麒麟，五行之环的第四块拼图。
云逸笔下不停，脑海中却已开始推演南疆雨林的环境下，丹药该如何调整配方，符箓该侧重哪些属性，以及若真遇到魔族活动的痕迹，他和凌墨该如何配合才能最快控制局面。
窗外星辰渐亮。
他写完最后一行，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凌墨适时递过一杯温好的灵茶。
云逸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传来。他抬眼，对上凌墨沉静的目光，笑了笑：“谢了。”
“休息。”凌墨言简意赅。
“嗯，这就睡。”云逸饮尽茶，舒展了一下肩背，“明天应该就能出中州边境了。到时候换乘更适合山地丛林的穿云梭，速度会慢些，但隐蔽性和灵活性更好。”
凌墨点头，吹熄了灯。
黑暗中，飞舟破空的声音变得清晰。云逸躺在榻上，闭着眼，脑海中却还回闪着白日实验时那五色流转的光环，以及中央那团混沌雾气带来的、令人心悸的调和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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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集齐五行……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缠绕着他，直到睡意渐渐袭来。
舱室另一侧，凌墨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神识如网铺开，笼罩着整艘飞舟以及方圆十里的空域。剑心通明让他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夜鸟振翅，山风过隙，甚至远处某个小山门里弟子练剑的破空声。
一切如常。
但他没有放松。重生记忆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在赶路就暂停危险。尤其是魔族，他们的触角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他的手搭在墨渊剑柄上，剑鞘冰凉。
脑海中却闪过云逸白日实验时那专注的、发亮的眼睛，还有额头渗出的细汗，以及实验失败时向后一晃被他扶住的瞬间。
凌墨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守夜这种事，他早已习惯。前世独行三百年，今生……至少有人值得他守。
飞舟继续南行，穿过云层，穿过夜色，穿过寂静的山河。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云逸醒来，看见凌墨仍保持着昨夜盘坐的姿势，墨渊剑横于膝上，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金。
“你没睡？”
“不需要。”凌墨睁开眼，眸中清明无倦意。
云逸坐起身，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药抛过去：“固神丹，至少能让神识放松片刻。”
凌墨接过，没吃，收了起来。
云逸也不强求，起身走到舷窗边。下方地貌已从平原变为丘陵，更远处，隐约可见雾气蒸腾的绿色山脉轮廓——那是中州与南疆交界处的十万大山。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