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点溅上石头的脸。
粘着几丝污浊的鬓发。
师父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往下沉。
像一口袋倒空了的谷子。
随时会断。
想把他再拽回人间一点点。
碎石渣子簌簌往下掉。
脖颈里。
凉嗖嗖的。
硬邦邦地抵着他胸口。
都扯得石头心口疼。
感觉师父的骨头快嵌进自己皮肉里。
小指头突然抽了一下。
极其微弱。
像被风吹得抖索的枯叶。
令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喉咙深处翻滚上来破碎的咕噜声。
堵着最后的力气。
“……骨头……硬……”
那声音刮过耳膜。
石头听不懂。
是说他石头这身硬骨头?
还是在说他自个儿快撑不住的这副架子?
师父的嘴唇动得更厉害了些。
裂开的血口子渗着暗红的脓水。
整个下巴都在抖。
“那老……东西……看走了眼……”
老东西。
玄微?
里面的光摇摇欲坠。
像盏没油了的灯。
目光扫过石头那条动弹不了的左臂。
像死火山。
“……你这骨……比你脑子……硬……”
这话像是耗尽了他最后那点力气。
话尾被一股猛地涌上的污血呛断了。
喉咙里爆发出破碎的呛咳。
喷溅在石头下巴和前襟上。
黏腻冰凉。
石头的臂弯猛地一沉。
他听见自己骨头被这重量压得发出咯吱声。
沉甸甸地往下坠。
没有回响。
死一样的沉。
砸在师父露出的半边额角上。
皮肤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
像蒙了层死气的白霜。
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翳。
像被磨坏了的古镜。
彻底散了。
碎冰渣子似的暗色。
石头僵住了。
连呼吸都忘了。
寒意不是从洞外来的。
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转了过来。
死死钉在了石头脸上。
不是恨。
不是苦。
彻底空掉了的悲哀。
像摔得稀碎的琉璃。
连拼回去都找不到下手的缝隙。
这哀太沉。
沉得石头承受不住。
他无意识地抖了一下。
带着铁锈味的堵塞感。
师父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干裂的口子又被撕开。
气流艰难地摩擦过撕裂的肿胀。
带着砂砾摩擦的生硬。
“……别信……”
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低得像阴沟里渗出的叹息。
没头没尾。
“谁也别信……”
那只抠进泥里的枯手松了点劲。
指尖神经质地哆嗦着。
像是在虚空里抓挠什么。
又像是要推开什么无形的重压。
“……看清……他们……怎么吞……”
糊住了。
再也没力气吐出来。
那只沾满血泥污垢的手颓然滑落。
像截彻底朽坏的枯枝。
软塌塌地砸在冰冷的湿地上。
一动不动。
落在那片凝固的灰败皮肤上。
溅开极小的水花。
在那儿死命地搅。
他牙关打颤。
咔哒咔哒地响。
不是因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