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身体沉得吓人。
像一块吸饱了死水的石头。
压在石头两条僵硬的胳膊上。
冷硬地硌着石头胸口。
石头牙关还在打颤。
咔哒。
咔哒。
蒙着层灰翳的盲眼。
想把师父滑下来的头往上托托。
可自己的膀子像灌满了湿冷的铅。
剧痛猛地扎上来。
混着泥浆和发黑的污血。
伤口很深。
啃噬骨髓般的细密疼痛。
在他骨头里?
他用力晃了晃沉重的脑袋。
那股冰冷黏稠的异力缩回了左臂深处,
凝成一个僵硬的冰坨子。
只剩一片压得发白的死灰。
里面的东西彻底蛰伏了。
像睡死了过去。
石头试着动一动左手指尖。
像一截彻底朽掉的木头。
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冰凉。
死死地坠着他半身。
冰凉的空气割着喉咙。
想把师父沉重的身体往后挪动一点点,
离那滩湿冷的泥地远些。
猛地往反方向一歪。
发出一声细微却极其清脆的咔嚓声。
石头的心脏像被那声音掐住了。
他一哆嗦。
不敢再使力气。
刺痛眼睛。
师父身体纹丝不动。
冰冷的压迫感却依旧牢牢钉在他双臂上。
沉甸甸的。
像永远甩不掉的烙印。
地上那片被师父破布盖住的小腹下方,
深色的湿渍在扩大。
散着股浓重混浊的、夹着铁锈和腐败的怪异腥气。
粘腻。
抽搐。
无声无息垮散成黑灰的影子。
不留一点痕迹。
是不是也在从里往外烂?
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压得他喘不上气。
想挣开。
视线正好落进师父那双空洞的眼窝里。
那里面凝固的灰败突然颤了一下。
石头后背猛地发凉。
一阵寒毛倒竖。
不是师父动了眼珠。
极其轻微地鼓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
紧接着又瘪了下去。
拱了一下。
然后彻底消停了。
归于死寂的平坦。
只留下那一层薄薄的死灰色。
浑身肌肉瞬间绷得像石头。
毫无预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
极其短促。
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极其短暂地动了一下。
接着重新沉入凝固的黑暗。
那感觉稍纵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冰凉地顺着太阳穴滑落。
砸在师父冰冷的颈窝。
猛地捕捉到一丝细微到极致的振动。
不是水珠砸落的滴答。
沉闷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震荡?
咚。
咚。
像巨兽踏在地底的脚步。
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稳定节奏。
一点点靠近。
瞬间僵硬。
他猛地抬头。
望向洞穴入口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小片黯淡的天光轮廓投下,
被洞外更浓的黑暗死死压住。
死寂无声。
传进他每一寸绷紧的骨骼里。
越来越近。
碾碎沉寂而来。
重量像是突然增加了十倍。
沉沉地压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