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也感觉不到痛。
只有一股厚重的、黏在骨头缝里的酸坠感,
沉沉地拉扯着左边整个身子往下塌。
好像那半片身子不是他的一样。
硬邦邦地硌在手心肉里。
沉。
真沉。
拽得他左半身子死死往地上坠。
怎么爬也爬不动。
可他不放手。
指尖抠得更死。
跟冻住的冰块搅一块。
木得没感觉。
硬生生撑着他没彻底被地上那滩泥水吞了去。
眼皮沉得像盖了两块浸了水的厚砖。
他掀不动。
早冻僵了。
没了早先那股往回挣的狠劲。
像插在冻土里烂透了的木橛子。
一动不动。
沉沉地压着。
早已不成形状的那滩冰冷的污皮囊上。
声音小得被黑暗吸没了。
在冰冷里慢慢晕开。
石头半边脸在泥浆里蹭着。
烧得一阵阵发空。
翻搅的幅度终于大了一点点。
像是终于再次锁定了方向。
不再漫无目的。
亮起。
冰冷的光晕边缘抖动着细碎刺眼的暗红针尖,
再次笼罩向玄微道主倒卧的位置。
像随时要崩裂的冰面。
一种即将刺穿凝固的爆裂危险感弥漫上来。
石头头皮发紧。
就在这时。
极其缓慢地朝着重力的方向微微弯曲,
拉长。
即将砸落。
就在水珠底部垂向地面凹陷形成积水的泥洼那一瞬。
光?
不是洞顶投射下来的水光倒影。
是更深、更远的地方。
覆盖着薄冰的右手!
向上拱了一下?
指尖下死死压住的那一小片早已干涸冻结的、
正是从玄微胸口那巨大破洞里流出来、
最终凝固的污秽残渣中的一片。
死死粘着。
极其迟钝地拱这一下。
根本没力气挣脱那冻结的粘连。
只把那片凝固的暗红碎屑极其轻微地往上带了那么一丝丝……
近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无声地碎在石板冰冷的表面。
也就在这片粘着指尖的凝固暗红碎片被带离石板那极其微小一丝缝隙的瞬间——
无声地漫溢出来!
极其缓慢。
仿佛深冬枯潭表面荡开的最后一丝死寒气。
几乎无法分辨。
结出了一层细微到肉眼难辨的黑霜。
也就在这缕冰冷黑雾溢出的瞬间!
即将对玄微尸体发出致命一击的猩红光芒,
猛地一颤!
像是被火燎到尾巴的毒蛇!
那点凝聚起来的、令人窒息的污秽死寂杀意,
瞬间被打断!
都猛地向洞外缩退了一寸!
惊愕?
恐惧?
瞬间在凝固的黑暗深处蔓延开来!
石头瘫在冰冷的泥水里。
根本掀不开。
就在玄微那只僵硬手指带起那片凝固碎屑、
下方那股冰冷黑雾无声溢出的瞬间!
猛地一缩!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牵引!
瞬间逆流!
直冲而上!
狠狠撞进他空掉的左肩窝深处!
冰冷得如同烧红的铁块砸进了滚开的冰水,
发出无声的沸腾!
剧痛让他残存的意识骤然绷紧!
狠狠刺穿了他被剧痛和麻木塞满的脑海!
不带一丝感情。
没有任何多余的词语。
挪!
不是命令!
是一种纯粹的本能动作!
石头那被剧痛短暂唤醒的脑子里甚至没来得及思考,
残破身体里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几乎全凭本能,
没有被压死在地的左腿猛地蹬踹了一下身下冰冷的碎石!
腰背在剧痛的刺激下本能地向上拱起!
带动着钉在刺根上的右掌猛地后扯了一下,
肩胛骨剧痛欲裂!
半寸!
几乎就在他身体挪开那片泥水印子的瞬间!
嗤!
如同烧红的针尖捅进厚皮革的异响!
从他刚才侧脸位置、头侧贴着泥水的地方……
无声地破泥而出!
贴着他被蹭破的头皮擦过!
直射洞顶!
湮灭在浓重的黑暗里!
深深地扎在冰冷的岩石地面!
孔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
迅速蔓延开来的诡异灰败死色!
石头浑身僵硬地瘫在原地。
刚才那里被什么极其阴毒的东西擦过。
只慢了不到半息。
差一点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
再开个冒烟的黑窟窿。
连疼都省了。
涔涔地从石头每一个张开的毛孔里钻了出来。
冰得他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
艰难地往上掀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视线艰难地越过了自己还在微微渗着浊液的断臂焦黑创面,
早已冰冷僵硬的、沾满污泥的左手……
死死攥着的道骨。
玄微道主倒下的那个角落。
玄微道主那沾满污秽的僵硬右手依旧粘在那片污秽的碎屑上,
一动不动。
僵硬的向上拱起的别扭姿势。
那层浑浊的灰翳竟不知何时裂开了无数道细微的缝隙!
如同风干的古瓷龟裂开片!
缝隙深处!
却又带着一种死寂、纯粹的冰蓝光芒……
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