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冰水里。
石头感觉不到手脚在哪。
也分不清是趴着还是躺着。
脑壳里塞满了冰碴子混着滚烫的铁砂,
磨得每根筋都抽着疼。
又或者是他自己喉咙里堵着没吐出来的血沫子在咕噜。
慢悠悠往里渗。
不是血。
烫人。
不烫也不冰。
像是老树根在烂泥里沤久了的味儿。
往他冻僵了的骨头缝子里挤。
那股子针扎火燎的冰痛就淡了点。
就不那么烫死人了。
也没多舒坦。
又沉又闷。
压得他连喘气都费劲。
坠得他心口那块空腔子也跟着往下塌。
把这点沉坠死死捂住。
眼皮重得抬不动。
眼前是黑的。
可黑里头又炸着光。
不是洞里的光。
是碎的。
每一片都映着点东西。
脊梁骨抖得像张拉坏了的破弓。
闷得人心慌。
最后那点挤出来的气。
还有师父靠着黢黑石壁的影子。
空。
空得吓人。
像两口枯了百年的老井。
井底沉着点东西。
不是石头。
像烧尽了最后一点火星子的死灰。
压得那影子直往黑黢黢的石头里陷。
陷得无声无息。
锁链的暗影在晃。
粘着深褐的垢。
拖着湿重的“咯……咯……”
在死寂里磨着人的耳根子。
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在碎镜片最深的地方浮起来。
灰翳裂开了缝。
冷得能冻裂石头。
好像……瞅见了一点别的?
不是光。
是点动静。
摆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抓不住。
跟着……松了一丁点?
还在他骨头缝里慢吞吞地爬。
冻僵的肉没那么刺挠了。
可新的难受又拱上来。
从那些刚被暖流泡软乎的骨头缝里钻出来,
捆住他的肉。
线头绷得死紧。
死死拴在那些碎镜片里晃动的影子上。
师父蜷在石缝里抖动的脊梁骨。
师父靠着石壁空掉的眼窝。
玄微灰翳裂开底下那点微弱的摆尾。
锁链拖曳时粘稠的污迹。
那些线就狠狠一抽!
一阵阵发酸发胀!
憋闷?
像胸口堵了一大团浸透了水的烂棉花,
咽不下。
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滴答。
砸在他后脖颈裸露的皮肉上。
冰得他一哆嗦。
被那股温吞的烂棉絮裹住了。
凉意散了。
烂棉絮好像又沉了一分。
就在这时。
猛地一震!
不是水珠砸落的轻颤。
狠狠向上拱了一下!
又重重砸回去!
石头瘫软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猛地抛起!
又狠狠掼回冰冷的泥水!
剧痛瞬间炸开!
眼前爆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哇”地一声喷了出来!
糊满了下巴和前襟。
腥臭滚烫。
震动没停。
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洞壁簌簌落下碎石和泥块。
拍打着他糊满血污的脸。
猛地向内一缩!
那点猩红的凶光剧烈闪烁!
瞬间盘踞成一团!
冰冷粘稠的贪婪杀意被这剧烈的震荡硬生生打断!
狂暴的惊怒!
石头被震得七荤八素。
身体在冰冷的泥水里无助地颠簸。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新的剧痛。
糊得到处都是。
像是被猛地搅动了起来!
不再慢吞吞地渗透。
而是变得……滚烫!
如同沉寂的火山岩浆被突然惊醒!
狂暴地奔涌起来!
不再是温吞的缓解。
是烧灼!
是撕裂!
狠狠扎进他每一寸麻木的皮肉!
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