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楠眨巴眸子,低头揭开油纸包,发现里面的肉包子、烧饼还挺软乎。
趁附近没人,她坐在树荫下,开始小口小口啃着带芝麻香的烧饼,又咬一口肉包子,只觉口感极佳,心里充满幸福感。
肉包子、烧饼虽然已经凉透,但还挺好吃,少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只以为是那家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好,用料扎实。
油乎乎的食物一下肚,原本虚弱疲惫的身躯,猛地精神一振,之前的疲倦都似乎缓解不少。
宿舍里,与其他知青一样,林宇辰躺在炕上呼呼大睡,睡得就跟个小猪崽一样。
之前劳作一整个上午,他确实累得够呛,即使耳边呼噜声此起彼伏,也是倒头就睡。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己只觉得刚躺下没多久,耳边就传来刺耳的铜锣声。
得嘞,下午又要上工干活了。
林宇辰哈欠连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揉了揉脸颊,强行振作精神,赶紧一咕噜爬起身。
刚来到地里,就看到宋五姐、吴大娘、赵二婶几个中年妇女,已经开始埋头收割小麦。
而小队长常大福,更是跟瘟神一样,在田野间四处巡视,比谁都勤快。
在众人干活时,大队长郑永贵也偶尔过来晃悠几下,将一些准备偷懒的社员吓得够呛,赶紧加快速度。
“不是,这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说好的摸鱼小队,副业小队,怎么一个个这么拼,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林宇辰有些傻眼,只能苦着脸,戴好草帽,老老实实埋头干活。
说实话,这与他先前想象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下午就可以开始幸福的摸鱼工作呢?
如果吊车尾的四小队,一个个社员干农活都这么拼命,很难想象一、二、三小队的工作强度到底有多大。
麻了个蛋,失策失策。
这四小队的人,竟然都不按套路出牌啊,说好的大家一起摸鱼,怎么一个个干活极为麻利,丝毫不偷奸耍滑?
咱这是掉进坑里了!
林宇辰十分无奈,哭丧着脸,为避免麻烦,只能保持跟几个婶子差不多的收割进度,整个人一下午差点累虚脱。
麦田里热浪滚滚,太阳毒辣。
在高温酷暑中,他身上热汗哗啦啦往下流淌,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大汗淋漓。
那酸爽,两条骼膊几乎都不属于自己了,长时间保持弯腰,起身时差点把腰扭断了。
第二天,林宇辰才知道缘由。
原来现在处于夏收的农忙时节,之前有社员顶风作案,犯事捅了大篓子,四小队最近上了生产队的督促名单,是重点巡视对象。
小队长、大队长经常过来四处转悠,巡视得非常勤快,众人生怕被抓典型,当成靶子给打了,一个个能不积极干活吗?
要知道,四小队不仅是摸鱼小队、副业小队,一个个队员都猴精猴精的,心眼子多的很。
啥时候要卖力工作,啥时方便摸鱼,一个个早就了然于胸,可自如切换。
这一下,可把林宇辰给害苦了。
心心念念地磨洋工、摸鱼,都没成功,只能埋头踏踏实实收割小麦,一板一眼,没有丝毫摸鱼的机会,比生产队的驴还忙。
下午在地里干活时,他也没闲着,仍旧与几个大妈大婶、嫂子聊天解闷,听着村子里的各种八卦新闻。
几人一边收割小麦,聊得十分欢快,不知不觉间,几个大婶子与林宇辰的关系,也比先前亲近不少。
嘿,这小伙子干活真是一把好手,嘴又甜,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绝对与其他病怏怏的城里知青不一样。
真别说,宋五姐、吴大娘、赵二婶几个中年妇女,对林宇辰是越看越顺眼,还真动了帮忙介绍村里闺女的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漫长煎熬之中,林宇辰苦着脸,弯下腰收割小麦,时而有一搭没一搭,跟几个大婶子聊天打屁,各种家长里短的琐事,一阵瞎聊胡侃,哄得几个老娘们别提多高兴。
终于,当他全身酸胀肿痛,双腿双脚快失去知觉,即将报废歇菜之前,总算挨到了下工时间。
这一整天,林宇辰靠着自己前世干农活的经验,再加之身体年轻,愣是没掉队,收割进度与几个大妈大婶相差无几,引得路过的小队长、大队长都忍不住出口称赞,纷纷竖起大拇指。
这小子,还真不是孬种,是个爷们!
在几个大妈大婶的宣扬下,连四小队的不少社员都刮目相看,对于林宇辰的刻板印象有所改观,这娃子似乎跟普通知青不一样。
五点多,下工的铜锣声一响,麦田里的众人纷纷松口气,抹了把脸上汗水,艰难直起腰。
不远处,记分员大笔一挥,给宋五姐、吴大娘、赵二婶分别记了8分,尤豫了下,给林宇辰也记上8分。
“婶子们,我先回去了哈。”
麦田里,林宇辰打了声招呼,用手揉着酸痛的腰,扛起一捆麦穗,晃晃悠悠返回打谷场,一把放在地上。
将镰刀等劳动工具归还到仓库,他这才大步朝知青小院走。
麦田里,打谷场,返村的途中,人流如织,众多村民、知青一个个拖着沉重步伐,露出满脸疲惫,汇聚成人流,三三两两朝前走。
刚回到小院,迎面就遇到了张若楠、郑敏、陈春燕,三女眼框通红,正用针挑着手掌上的水泡,一个个神情低落,仿佛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好了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做人,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林宇辰随口安慰几句,听着三女哭哭唧唧地倾诉,心里暗暗好笑。
他很清楚,如果能返城,谁也不想留在这儿死撑,每天受苦受累地上工干活。
既然回不去,就只能咬牙坚持,心理上的情绪调节,主要还是靠自己,别人帮不了什么忙。
“我明明都很努力地干活了,一刻都没偷懒,凭啥只给我记5个工分?”
郑敏眼框通红,抹着眼泪,脸上充满倔强,不服气道。
“就是!记分员只向着村里人,故意给我们打低分!”
陈春燕也嚷嚷起来,脸上梨花带雨,抱着同伴的骼膊,声音充满疲惫。
“今天下午幸好戴了手套,要不然双手肯定会废掉。”
张若楠轻咬红唇,大大的眼睛里泪花闪铄,显然也是满肚子委屈。
她还特意伸出一双小手,只见原本白淅漂亮的手掌,早已经出现不少划痕、水泡,红通通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