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
监护仪器的滴答声被一声惊喜的呼喊打破。
云倾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别动,你昏迷了三天。”傅沉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下巴上的胡茬都没时间清理。
云倾转动眼珠,发现自己躺在特护病房里。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奇异的淡金色,仿佛被什么特殊的光晕笼罩着。
房间里除了傅沉舟,还站着林清音教授,顾夜阑,以及几个穿着制服,肩章上带着特殊标志的陌生军官。
“三天”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吓人。
傅沉舟立刻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湿润她的嘴唇。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强大冷静的男人,此刻动作温柔得近乎颤抖。
“先别说话,你昏迷期间,世界变化很大。”林清音教授走上前,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是担忧,也有一丝敬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肩扛三颗将星的老者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的警卫员。
“云倾同志醒了?”老者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
他走到病床边,向云倾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我是新成立地球文明守护联盟军事委员会主席,上将陈卫国,我代表全人类,感谢你和傅沉舟同志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
云倾眨了眨眼,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顾夜阑在旁低声解释:“虚无退去后的第二天,全球一百九十七个国家紧急召开联合会议,成立了地球文明守护联盟,简称ecgu。联盟集成了全球军事、科技、经济资源,陈将军是最高军事指挥官。”
“而你,”
陈将军的目光锐利如鹰,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意,“是联盟最高科学顾问团主席,兼薪火计划总负责人,这是全球元首联席会议的共同决议。
傅沉舟接过话头,声音平静但蕴含着风暴:“你昏迷期间,我们检测到全球范围内出现了大规模的觉醒现象,超过三千万人在过去三天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超自然能力。有的能控火,有的能读心,还有的能短暂预知未来。”
“是火种。”云倾终于能发出声音,虽然微弱,“天启族的文明火种在最后一刻,将部分能量散播到了地球能量场,它在改造人类的基因,加速进化。”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回荡。
“这是好事还是灾难?”陈将军单刀直入地问。
“两者都是。”
云倾缓缓地试图坐起身,傅沉舟立刻扶起她,在她背后垫上枕头,“加速进化能帮助人类应对未来的威胁,但也会带来社会结构的颠覆性冲击,最重要的是”
她看向窗外那片淡金色的天空:“这种能量波动,在宇宙尺度上,就像黑夜中的灯塔。破晓的残部,或者其他宇宙文明,可能会感知到。”
陈将军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监测到,在柯伊伯带外围,出现了不明能量反应,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傅沉舟握住云倾的手,那手冷得像冰,“薪火计划已经启动,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正在破解你从深海基地带回来的天启族星舰蓝图,但有些核心模块只有你能看懂。”
云倾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昏迷的三天里,她并非毫无知觉。
相反,她看到了很多天启族辉煌的文明,与虚无的漫长战争,以及母亲最后的身影。
“我需要去基地。”她睁开眼,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现在。”
“你的身体”林清音教授担忧地说。
“我的身体正在被火种改造,昏迷是适应过程。”
云倾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地板冰凉,但她感觉不到。
一种全新澎湃的力量在血管中流动,那是火种与她的血脉彻底融合的征兆。
傅沉舟想阻止,但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只是默默拿过外套披在她肩上。
三小时后,西北荒漠深处的地下基地。
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座倒置的城市。
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穹顶下,一艘银白色的星舰骨架已经初具雏形。
成千上万的工程师,机器人在工地上忙碌,电弧光、机械臂、全息投影交织成一幅未来主义的画卷。
“这就是薪火号。”
傅沉舟扶著云倾走在高架廊桥上,下方是星舰巨大的主体结构,“按照你提供的蓝图,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三十,但核心的动力系统、跃迁引擎、还有生态循环模块,我们完全摸不到头绪。”
云倾俯瞰著这艘人类历史上第一艘恒星际飞船。
在她眼中,这不仅仅是一堆金属和电路,而是一个文明的种子,一颗在黑暗森林中闪烁的微小火光。
“带我去主控室。”她说。
主控室位于星舰的心脏位置,当云倾踏入这个半成品的控制中心时,墙壁上的天启族文字突然亮起柔和的光芒。
全息控制台自动激活,投射出一个复杂到令人头晕的三维星图。
“它在认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科学家喃喃道,他是薪火计划的首席工程师,中科院院士赵建国。
云倾没有回答,她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按在中央的水晶面板上。
刹那间,整个主控室活了过来!光芒如水银泻地,流经每一根管线,点亮每一块屏幕。
墙壁上浮现出流动的数据流,那是天启族的语言,是星舰的血脉。
“动力系统的核心是真空零电能提取装置。”
云倾的声音在寂静的主控室里响起,她仿佛在梦游,又仿佛在背诵早已刻入灵魂的知识,“它不燃烧任何燃料,而是直接从时空结构本身汲取能量,但启动它需要一个钥匙,必须是天启族直系血脉的精神频率。”
她转过头,看向傅沉舟:“这就是为什么母亲选择了我,不是因为我是她的女儿,而是因为…我是这个时代,唯一能启动这艘船的人。”
赵院士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那跃迁引擎呢?根据相对论,超光速航行是”
“不是超光速。”
云倾打断他,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全息星图随之变化,“是维度折叠,在十维空间里,两点之间的距离是零,跃迁引擎不是让船飞过去,而是让目的地主动靠近船。”
她的话让所有科学家陷入沉思,这是完全颠覆现有物理认知的理论。
“那生态循环系统”另一位生物学家忍不住问。
“基于量子纠缠的生态平衡。”
云倾继续解释,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船上的每一株植物,每一只动物,每一个人类,都是一个纠缠粒子,系统会自动平衡所有生命状态,确保在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航行中,生态系统不会崩溃。”
主控室里只剩下呼吸声,这些技术,每一项都足以引发科学革命,而现在,它们将集中在一艘船上。
“但是,”云倾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艘船不是诺亚方舟,不是让少数精英逃命的工具,它是火种,是希望,但也是…诱饵。”
傅沉舟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天启族的记录显示,文明火种一旦激活,会发出特殊的文明频率。”
云倾调出一段加密数据,“这种频率在宇宙中传播,会被高等文明视为新生文明诞生的信号,有些文明会来帮助,有些会来收割。”
陈将军脸色铁青:“所以这艘船一旦启航,就等于向全宇宙广播我们的坐标?”
“是的。”云倾坦然承认,“但这也是我们必须承担的风险,因为如果留在太阳系,等破晓主力舰队,或者虚无本体到来,我们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只有进入深空,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我们才有机会找到盟友,找到生存之道。”
沉默,漫长的沉默。
最后,傅沉舟打破了寂静:“需要多久能完工?”
赵院士擦了擦额头的汗:“如果一切顺利,有云倾同志的全程指导,最快也要一年。”
“我们没有一年。”云倾调出外太空的监测数据,柯伊伯带外围的不明能量信号正在增强,“最多六个月,六个月后,无论完工与否,薪火号必须启航。”
“为什么是六个月?”陈将军问。
云倾指向星图上的一个点,那里是太阳系的边缘,奥尔特云的外围:“因为那里,有一个天然的星际跳跃点,每十三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窗口只有七十二小时,错过这次,我们要再等十三年,而根据我的计算”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破晓的第二波舰队,最晚七个月后就会抵达太阳系。”
主控室里,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所以,”傅沉舟总结道,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我们只有六个月时间,建造一艘能带人类走向深空的星舰,然后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穿过一个即将关闭的跳跃点,去往完全未知的宇宙。”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云倾苍白的脸上:“而我们甚至不知道,跳跃点的另一边,等待我们的是朋友,还是猎人。”
云倾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
“我们不需要知道。”她轻声说,声音却传遍了整个主控室,“我们只需要知道,这是唯一的路,而这条路”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可动摇的火焰。
“将由我们自己走出来。”
窗外,夕阳西下,将薪火号银白色的骨架染成金色。
那光芒,就像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簇火,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而在遥远的柯伊伯带,那些不明的能量信号,又悄悄增强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