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个小时。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傅沉舟的声音打破了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他正盯着主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09:59:48，09:59:47，09:59:46
“全球防护网稳定度回升到百分之七十二。”
林清音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伦敦、东京、开罗的民众自发组建了人墙，保护节点建筑，里约、悉尼、上海的守门人回报，压力已经减轻。”
“但轨道炮只偏移了零点五度。”
顾夜阑调出卫星图像，三个巨大的深坑如同地球脸上的伤疤，“下一轮充能需要多久？”
“破晓不会给我们下一轮的机会。”
云倾缓缓睁开眼睛，从傅沉舟怀中站直身体，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决绝，“沐晚晴的叛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会用更直接的手段。”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主屏幕突然被刺目的红色警报覆盖。
“警告！检测到高维空间波动！”
“坐标：地球同步轨道，东经一百二十度上空！”
“能级读数无法估算！超出测量上限！”
指挥中心里所有的仪器同时发出尖啸，屏幕上的图像剧烈扭曲，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个银白色的庞然大物正缓缓探出。
那是一艘船，但绝非人类认知中的任何舰船。
它通体由流动的光构成，形状在不断变化，时而像展开翅膀的巨鸟，时而像盘绕的巨蛇，时而又变成无法形容的几何体。
它太大了，仅仅是露出漩涡的部分，就已经有月球大小。
“维度战舰。”云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破晓的王牌，他们等不及了，要亲自下场。”
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各国军方的紧急通讯，守门人的求援，民众的恐慌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绝望的喧嚣。
“能拦住它吗？”傅沉舟问了一个他自己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以人类目前的科技，连它的护盾都擦不破。”林清音绝望地摇头，“那是高维造物，我们的武器对它来说，就像原始人的石斧对着主战坦克。”
黑色漩涡还在扩大，维度战舰的更多部分探了出来，舰体上流淌著诡异的光纹，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星光被吞噬，只留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它在干什么？”顾夜阑指著扫描图。
战舰的底部，一个巨大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结构正在展开，中心汇聚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它在锁定。”云倾的声音冰冷，“不是锁定某个目标，是锁定地球的文明核心。”
“文明核心？那是什么？”
“一个文明存在的本质印记，可以理解成文明的灵魂。”
云倾调出一段古老的天启族记录，“破晓收割文明，不只是为了资源和灵魂能量，他们要的是文明核心，一个文明全部的知识，历史，情感，创造力的结晶，那是比任何能源都珍贵的东西。”
画面中，维度战舰底部的结构完全展开，形成一个覆盖半个地球的巨型光环。
光环中心，一道肉眼不可见，但仪器疯狂报警的能量束，缓缓扫过地球表面。
“它在扫描，寻找文明核心最密集的区域。”云倾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七大节点光柱交汇的中心，正是他们所在的指挥中心上方。
不，更准确地说，是云倾手中的火种所在的位置。
“火种”傅沉舟明白了。
“天启族的文明核心，加上地球上七个守门人血脉中携带的文明印记，是地球上最浓缩的文明核心。”
云倾握紧了火种，“破晓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这个，制造恐慌，逼迫内斗，都是为了削弱我们，方便他们收割。”
维度战舰的光环锁定了位置。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指挥中心，空气变得粘稠，仪器火花四溅，连灯光都开始明灭不定。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那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存在时的本能恐惧。
“它要开火了！”技术员尖叫。
光环中心，一点极致黑暗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不是光，是光的反面，是吞噬一切的虚无，它所指向的空间，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流。
“启动所有防御！把能量全部导入防护罩！”傅沉舟怒吼。
“没用的！我们的防护在它面前就像纸一样”
就在这时，云倾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她将火种高高举起，不是对着维度战舰，而是对着天空中的某处虚无。
“你要做什么？！”傅沉舟想抓住她的手，却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开。
“你说过，无论去哪里，都陪我。”
云倾回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诀别，有歉意，但更多的是温柔和坚定，“现在，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还愿意吗？”
傅沉舟看着她的眼睛，两秒后，他也笑了，上前一步，握住了她举起火种的手：“求之不得。”
两人的手共同托起火种，火种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不再是温暖的橘红，而是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如同超新星爆发前最后的辉煌。
“以天启之名。”
“以守门人之血。”
“以人类文明之火。”
云倾和傅沉舟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奇异的共鸣在指挥中心回荡。
火种的光芒冲天而起，不是射向维度战舰，而是在他们头顶打开了一个通道。
那不是空间通道，通道的另一头，没有星空，没有物质，只有无尽的流淌著仿佛由无数文明史诗和生命情感构成的璀璨光河。
那是信息的洪流，规则的海洋，宇宙的底层代码。
维度战舰的攻击到了，道吞噬一切的黑色光芒，射入了金色通道。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黑色光芒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在那片光河之中。
紧接着，维度战舰剧烈震动，它发出的扫描波能量场，甚至它本身的结构，都开始被那条通道吸引、拉扯、解构！
“不可能！那是那是信息奇点，你们怎么可能打开信息奇点！”一个非人充满惊怒的尖啸通过某种方式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是破晓的意识！
“我们当然打不开。”云倾的声音平静，却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透过火种，透过七个节点，透过每个人心中的文明印记，“是地球上，七十八亿颗心，七十八亿份不愿屈服，渴望自由的意志，一起打开了它。”
仿佛在回应她的话，全球七个节点光柱光芒大盛，与火种的金色光柱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笼罩全球的巨大金色网路。
网路上，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人类城市，一个人类聚居地，甚至正在观看，祈祷，不甘的人。
维度战舰挣扎着，想要脱离通道的吸力。
但越来越多的黑色能量被剥离，吞噬
战舰表面的光纹明灭不定，结构开始崩解。
“不！停下！我们可以谈判！我们可以分享这个宇宙！”破晓的意识传来恐惧的波动。
“从你们把其他文明当成养料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谈判的资格了。”傅沉舟冷冷道，“人类的文明，人类的命运，由人类自己决定，不需要神明，更不需要刽子手来施舍！”
云倾和傅沉舟对视一眼，同时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火种。
“以人类之名——”
“拒！绝！”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物质世界，而是来自规则，来自信息层面。
金色的通道猛然扩张，将整个维度战舰吞没。
战舰在光河中挣扎、分解，最终化作了光河的一部分，变成了那无尽文明史诗中，一个微不足道被征服的注脚。
通道缓缓闭合，天空中的黑色漩涡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笼罩全球的金色网路，还在缓缓闪烁，如同人类文明跳动的脉搏。
死寂。
指挥中心里，全球各地，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哭泣，接着是欢呼，是呐喊，是歇斯底里的发泄。
“我们赢了？”顾夜阑喃喃道，腿一软，坐倒在地。
林清音教授老泪纵横，只是不住地点头。
但傅沉舟和云倾，还保持着托举火种的姿势。
火种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倾倾？”傅沉舟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变轻。
“火种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云倾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但带着笑意，“它完成了使命把选择的权力，真正交还给了人类自己。”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傅沉舟紧紧抱住她，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流失。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云倾勉强笑了笑，抬头看向主屏幕。
倒计时，停在了00:09:59。
最后的十分钟，他们守住了。
不，是全人类，一起守住了。
“睡吧。”傅沉舟亲吻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云倾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火种最后闪烁了一下，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她的身体，也融入那笼罩全球的金色网路，最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晨曦刺破黑暗，天亮了。
新的一天，到来了。
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各国代表，守门人，将领，科学家所有人涌了进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泪水。
但他们看到相拥的两人，看到傅沉舟怀中昏迷的云倾，看到那空空如也，再无光芒的火种基座时，欢呼声渐渐平息。
傅沉舟抱起云倾，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门外。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傅先生！云小姐她”有人急切地问。
傅沉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怀中爱人安静的睡颜，轻声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她累了，需要休息。”
“而我们的路，”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看向那万里无云，再也没有黑色漩涡的蓝天，“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