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只剩十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ecgu最高紧急会议上，十七个理事国的代表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投影幕布上，那颗布满裂痕的地心稳定器水晶心脏的图像，像死神的倒计时牌悬挂在每个人头顶。
“数据已经经过三次独立验证。”
林清音教授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冰冷，“稳定器的能量衰减曲线是线性的，从今天算起，三千六百五十天，误差不超过七十二小时，之后，地球磁场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完全崩溃。”
美国代表双手撑桌，指关节发白：“太阳风剥离大气层需要多久？”
俄罗斯代表调出模拟图，“臭氧层消失，紫外线辐射会在两周内杀死大部分地表生物。”
“板块运动呢？”欧盟代表问。
傅沉舟操作控制台，调出新的模拟：“稳定器失效后，全球板块应力会在一年内彻底失衡。超级火山喷发、十级以上地震、千米级海啸将成为常态。保守估计，五年内，地表可居住面积将减少99。”
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解决办法吗？”印度代表艰难地问。
云倾站起身，她从阿尔卑斯回来后，三天三夜没合眼，金色的眼眸下带着浓重的阴影，但脊背挺得笔直。
“有三个方案。”
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第一，修复稳定器。需要起源之火，根据天启族记载，它位于银河系中心黑洞人马座a的事件视界边缘，以人类现有技术，抵达那里需要两万五千年。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第三呢？”中国代表沉声问。
云倾沉默了两秒，这个停顿让所有人心脏骤停。
“用我的生命，我的血脉，我的灵魂作为燃料，可以强行延续稳定器运转一百年。”
她说这话时，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是守望者留下的最后方案。”
“不行！”傅沉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翻倒。他死死盯着云倾，眼睛里有血丝，“绝对不行！”
“这是唯一可执行的方案。”
云倾回视他，目光平静而哀伤，“至少，能给你们争取一百年时间。一百年，也许能发展出足够的技术，也许能找到其他办法——”
“没有也许！”法国代表厉声打断，“我们不能用牺牲一个人的方式换取苟延残喘！这违背基本人权！这”
“这能救七十亿人。”云倾轻声说。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英国代表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云倾顾问，请告诉我们实话。以人类现有技术，十年内，我们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云倾调出新的投影，那是一张复杂到令人绝望的技术树，从可控核聚变到反物质引擎，从曲率航行到戴森球。
绝大部分是灰色的未解锁，只有最底端的一小部分是绿色已掌握。
“倾全球之力，放弃所有争端，集中所有资源，”
她深吸一口气，“十年，我们最多能摸到二级文明的门槛，但稳定器至少需要三级文明的核心技术才能修复。
“所以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巴西代表的声音在颤抖。
“不。”云倾关闭投影，目光扫过每一张绝望的脸，“我们还有第四条路。”
“什么路？”
“捷径。”她吐出两个字，“天启族在银河系各处留下了七个前哨站，其中最近的一个，在距离太阳系四点二光年的比邻星系。守望者告诉我，那个前哨站里，保存著天启族完整的科技树种子。如果我们能在五年内抵达那里，拿到种子，就有可能在剩下的五年里实现技术爆炸。”
“四点二光年”美国宇航局局长苦笑，“以我们最快的旅行者号，需要七万四千年。”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引擎。”
云倾调出另一份文件，“天启族资料库中，有曲率引擎的理论图纸，虽然不完整，但给我们指明了方向。集合全球科学家，也许，我是说也许，能在五年内造出原型机。”
“那也需要能源！”俄罗斯代表拍桌子，“曲率引擎需要反物质！我们从哪里搞到足够的反物质？”
“月球。”云倾放大月球全息图，“天启族的记录显示，月球背面有一个天然反物质矿藏。那是他们三万年前开采留下的痕迹，储量足够我们制造一百艘曲率飞船。”
会议室里响起急促的呼吸声。
希望，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希望，开始在绝望的废墟上萌芽。
“五年内造出曲率飞船，五年内往返比邻星，五年内消化天启科技”
欧盟代表计算著，“时间刚好够，但没有任何容错率，任何一环出错，全人类陪葬。”
“所以我们没有犯错的权利。”
傅沉舟重新坐回座位，声音冷硬如铁，“从今天起，ecgu升级为地球联邦政府，拥有全球最高许可权。所有国家必须无条件配合，交出所有尖端科技、科学家、资源。任何阻碍，拖延，破坏行为，视为反人类罪，就地清除。”
这句话让会议室温度骤降，这意味着，全球将进入事实上的军事管制和计划经济时代。
“这是独裁！”有人小声抗议。
“这是生存。”中国代表沉声说，“同意，中国将无条件交出所有可控核聚变，量子计算机，太空电梯技术。”
“美国同意，交出所有航天，ai，基因工程数据。”
“俄罗斯同意”
“欧盟同意”
十七票，全票通过。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在灭绝的威胁下，真正团结起来。
“那么，我宣布，方舟计划正式启动。”
云倾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全球所有屏幕在同一时间被强行切入，她的脸出现在七十亿人面前。
“地球的同胞们，我是云倾。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请你们听清楚。”
她展示了地心稳定器的图像，展示了十年倒计时的模拟，展示了那条通往比邻星渺茫但存在的生路。
“我们没有时间争吵，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从今天起，人类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
“所有年龄在六十岁以下，身体健康的公民，明天起向指定地点报到，参与方舟计划建设。所有科研机构，上交所有研究数据，接受统一调度，所有工业企业，生产线转向指定物资生产，所有军事力量，归入地球联邦统一指挥。”
“我们将建造一百艘方舟级曲率飞船，每艘可搭载一百万人，十年内，我们必须将至少一亿人口送到比邻星前哨站，这是人类文明延续的火种。”
“剩下的六十多亿人，很遗憾，我们无法带走。但我们会在地球轨道建造守护者空间站群，尽可能延长地表生存时间，同时，我们会全力修复地心稳定器，为留在地表的人争取时间。”
“这不是放弃，是战略转移，不是逃亡，是播种。”
“孩子们，请记住今天。如果你们中有人能活着抵达比邻星，请告诉你们的后代：人类曾经在太阳系第三颗行星上存在过，我们爱过，恨过，创造过，也毁灭过，但我们从未放弃希望。”
“现在，是证明这一点的时候了。”
全球直播结束，七十亿人，在长达十分钟的寂静后，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哭泣、祈祷、怒吼、绝望的嘶吼，但也有关掉电视走向征兵站的脚步声，有走进实验室的背影，有拿起工具的手。
这一天，被后来称为觉醒日的第二天，人类文明按下了重启键。
在日内瓦，地球联邦临时总部，云倾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
傅沉舟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水。
“你给了他们希望。”他说。
“也给了他们绝望。”云倾接过水杯，手在微微颤抖，“一亿人，我们只能救一亿人，剩下的”
“我们会找到办法。”傅沉舟握住她的手，“一定。”
窗外，第一艘太空电梯的基座开始施工。
更远处，月球基地的建设蓝图已经铺开，天空中有飞船划过，那是各国刚刚上交的太空舰队，现在它们有了同一个名字：方舟舰队。
十年倒计时，从这一刻开始，滴答作响。
而遥远的深空中，比邻星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黑暗中静静闪烁。
仿佛在等待，也仿佛在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