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快要把偌大的别墅改造成了安全防护屋。
所有尖锐的边角都包裹上了厚重的软垫,二楼的窗户安装了无法完全打开的限位器,门锁的备用钥匙直接挂在了走廊墙壁。
所有可能被青年用作工具的物件都被移除,甚至连餐具都换成了无法轻易破碎的软塑料材质。
除了这些以外,他们还在商定过后,确保他们当中至少有一个人时刻待在青年身边。
这样精心的防护的确成功降低了一些青年受伤的频率,但还没等几个人松下一口气,新的问题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君风和开始出现时间感官错乱。
他会在望着窗外看风景的中途突然询问“今天是几号”,然后在得到正确答案后流露出刹那茫然。
他会看着镜子里的人,有时眼神十分令人感到陌生。
他有数次忘记了自己在几分钟前讲过的话,还在同一天之中重复询问相同的问题。
而诸伏景光的心也随着青年这些愈发严重的表现,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他记得很清楚,那位医生曾向他们提及过这种情况——患者长期解离可能导致人格结构的改变。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的到来会来的这样突然、这样迅速,就如同张开獠牙向青年扑来的野兽,迅猛而残忍。
君风和的情绪再次失控了。
等到诸伏景光察觉到身后无人跟来因此匆忙重新赶回到卧室的时候,青年正双手抱着头,把自己死死蜷缩在背阴墙角里失神呓语。
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脱离景光视线的功夫,他浑身上下的肌肉筋骨已经因为紧绷到极致而引起了细小的痉挛。
那双满是裂纹的冰眸之中也映不出任何现实里的景象,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给强拽着拖进了深渊泥泞。
他的呼吸急促声重,瞳孔紧缩,剧烈排斥着其他气息的靠近和触碰。
诸伏景光心中蓦地剧痛蔓延。
他尝试着想要唤醒他的神志,但青年这次的情况比上次严重得多,完全接收不到外界讯号。
并且在短暂的僵持过后,君风和忽然低低痛叫了一声,就像是再也忍受不住这种头痛欲裂的痛苦,竟然猛地就朝墙上撞去。
诸伏景光心脏差点被吓得停跳,一把按住了青年肩膀,却立刻引起青年更加歇斯底里的挣扎和撞击。
“好疼啊,真的好疼……!”
他嘶喊着,眼眶中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紧接着张口就对着诸伏景光那条碍事的手臂狠狠咬下。
诸伏景光顿时一声闷哼。
似是满腔恨意无从发泄,几乎只是刹那的功夫,那条手臂就见了血。腥锈气息充斥口腔,在青年苍白的唇边染上一抹浓艳刺眼的红。
他的精神世界濒临崩溃破碎,甚至都没有将其修复的想法,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让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终止,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在发觉到这么做并不能让自己身上的束缚减轻以后,君风和立马就松开口,抬起手来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
他下了狠劲,眼中已是无差别的毁灭欲,手背上青筋毕现,脖子脸上霎时通红一片。
——那里有着人体极其脆弱的颈动脉窦,只需短暂扼制就能导致人体心跳骤停。
“风和?!快松开!!”
诸伏景光目眦欲裂,他宁肯君风和掐的是自己!
他伸手就要去掰青年的手,可已经品尝到了一丝窒息感的君风和力气大得惊人,诸伏景光根本使不上力气!
顷刻间,即将失去青年的巨大恐惧铺天盖地的笼罩了诸伏景光,几乎要将他直接溺毙在这里。
他双手颤抖着从身上的口袋里翻出一瓶药水和注射器,随着塑料袋子被扯开的刺啦声一同响起的,是眼泪溅落在地的声音。
君风和没来得及反抗,或者说,眼前陷入阵阵昏黑中的他已经没办法注意到这一幕。
否则诸伏景光绝对无法如此顺利的完成他的动作。
当沾染着湿润液体的针头刺入皮肤时,青年只是轻微颤抖了一下,很快眼神便逐渐涣散,身体软了下来。
诸伏景光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小心把人抱到了床上,目光触及青年脖颈间那大片的狰狞痕迹,垂在身侧的十指顿时掐入掌心。
君风和的眼睛半睁着,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焦点。
在镇静剂的强制引导下,他的呼吸终于开始趋于平稳,没到两分钟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而就在君风和寂然合眸的那一刻,诸伏景光再也支撑不住,腰脊佝偻,蜷缩在床边,将脸埋进双手,无声哭泣。
这是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无力感。
从以前到现在,他们尝试过无数次,却从来都没能将银发青年从那个不见光的地狱中给拉出来。
——镇静剂和安眠药成为了他们保证君风和生命安全的最后防线。
随着青年精神崩溃的次数越来越多,当那些无意识的自毁行为每每在青年身上展现之时……诸伏景光别无选择,只能用药。
这不是治疗,甚至称不上是缓解,而只是一种延缓。
……延缓那个不可避免的结局到来。
君风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会在药物作用下沉睡十几个小时,但当他醒来以后就会不受控制毫无征兆的再次发作伤害自己,诸伏景光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或是用药。
恶性循环之下,青年本就虚弱的身体越来越难以继日,精神时常恍惚。
很多时候他的眼睛会看向他们,里面却倒映不出几人的身影。
那个曾经鲜活的人正在他们眼前一点点消失。
然后,在一个像过往每一天那样死气沉沉的早晨,事情发生了根本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