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是件好工具,能省去很多浪费精力的互相猜忌和麻烦。当然,前提是实施者的能力足够强大。
不巧,君风和勉强身在这份“强大”范围之内。
况且“魔抗光环”只在剧情人物手中,而那些曾在原着中未曾出场、却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着的黑衣组织成员——可是遍布全球的。
他想要将其掌控,难度其实没有那么大,在消失的那两年里借用神宫八咫线上开会的时候做点小手脚就够了。
银发青年一只手捏住披在肩头的毛巾,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样,继续道:“日本区的情报网被波本渗透得和筛子没差,留着隐患太大。至于贝尔摩德……”
他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虽然作为精英的身份毫无疑问,但她知道得太多,又太擅长扮演和欺骗。”
“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千面魔女在新时代的黎明到来之前,就此谢幕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何况死在海底的那具“君风和”身体是由她亲自制作的作品,而唯独这件事,君风和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他不会再回到那边去了,黑衣组织boss的身份注定了他与那些曾经的身边人立场两别。
那他的“死亡”就必须板上钉钉。
银发青年迎着风浪站在快艇上,每一个字都描述得轻描淡写,却清晰明确的勾勒出了一场冷酷残忍的大清洗。
黑泽阵盯着他,视线犹如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试图剥离青年身上此刻依旧可能存在的假面。
“所以,坠海,假死,脱离那群狗皮膏药的视线彻底转为幕后……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他向前迈出一步,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瞬间被强势压缩,潮湿的水汽和比夜风更加森寒的杀意在空气中无声蔓延开来。
君风和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份冷意,于是停下了手中擦拭头发的动作。
他侧过身,正面迎上杀手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海风吹拂过他半干的银发,有几缕发丝恰巧掠过他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睫。
青年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捻起黑泽阵一缕垂在肩前的湿发。
“这个颜色,”君风和微微低头端详着,眼里漾起一丝真实笑意,“不太适合你,还是原本的颜色更好看些。”
黑泽阵没有动,任由那纤长葱白的手指近距离停留在自己心口。他眯起了眼睛,墨绿的狼瞳在头顶昏暗的夜幕之下一点点缩紧。
“君风和……哪里没有你的算计?”
男人几乎是从自己的齿缝里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异常冷冽的口吻让人感觉下一秒他便会突然暴起、直接要了君风和的命。
君风和闻言松开了面前人的头发,转而捏住自己的下巴,状似认真的思索了片刻。
然后就点了点头,坦诚得令人心惊。
“实话说,其实有一大半发生的事,都在我的预测之内。”
黑泽阵心中顿时冷笑。
果然,连他的反应、他的选择,都被眼前这人纳入了这盘精心策划的棋局。
一种被人彻底算计和愚弄的极致怒火,混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霎时在男人震颤着的胸腔里翻腾而起。
然而,就在他眸色转暗之际,君风和却慢悠悠的补充了后半句,同时抬起了眼。
“但是,”青年直视着杀手晦暗不明的眸子,眼睫倏尔轻颤,“在我操手的这盘棋里,有一个人严重偏离了我的预想。”
他的视线扫过黑泽阵的这张脸,眼神之中夹杂着明晃晃的探究意味,以及更深处难以被人解读的一缕微光。
海风恰好在此时吹乱了两人的头发,发梢无声交缠,像是在印证着什么似的。
黑泽阵呼吸微不可察的一滞。
半晌,他迎着青年的目光,慢慢扯动嘴角。
“那接下来呢,要杀了我这个破坏了你完美计划的‘意外’和唯一知情人吗?”
“怎么会?”青年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唇边的笑意更加明朗。
那笑容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里,竟显得有几分莫名夺人眼球。
“一个好领导,可不会这样对待忠心耿耿且能力出众的劳模下属。”
君风和说着微微倾身,两人湿透的衣衫几乎相贴,冰冷的布料传递着彼此尚未回暖的体温。
“而且……这个问题或许应该由我来问。”
他的声音压低如同耳语,却又字字都叩在人的心弦上:“黑泽阵,你会杀了我,来为你的首领报仇吗?”
“是前任首领。”黑泽阵冷冷纠正。
这句回答没有任何迟疑虚假,于是杀手看到了青年在那一瞬间里弯起得更深的眉眼。
“……”
短暂的沉默之中,只有青年愉悦的轻笑入耳。
深沉无边的夜幕之下海风凛冽呼啸,而眼下他们湿衣贴体,无尽的寒意疯狂侵蚀着骨血。
可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摩擦加热。
君风和冰蓝的瞳孔深处映出了杀手先生隐隐紧绷的下颌线。
“那么,”他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种不加遮掩的、刻意的蛊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现任’?”
黑泽阵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青年的目光和话语同时击中了灵魂一角。
冻人的海水似乎都在这一刻蒸腾成了灼热的蒸汽。
但杀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表情管理向来极好,只有眼底深处的墨绿海浪暗自涌流,如同暴风雨降临前的幽邃深海。
“我能得到什么?”他反问,声音平稳得简直可怕。
君风和恍若不觉一般又向他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微弱气流。
他伸出手,指尖若有似无的划过黑泽阵身侧紧握的拳背,然后在其手腕处蓦然停住。
“想要什么,”青年的嗓音轻如羽毛,却好似蕴含着千钧重量,重重撞上某人心头,“就靠自己的本事来拿。”
这双冰色眼眸里燃烧着肆意张扬的野心和自信,全然褪去了过往所有温顺或冷漠的伪装,直截了当的将自己最具侵略性的真实内核,赤裸裸展现在杀手面前。
君风和勾唇而笑:“我可不会特意停下脚步,等待落后的部下。”
——那眼神里的挑衅与狷狂肆意张扬,犹如最烈的酒、最锋利的刀,蛮横干脆的撬动起黑泽阵内心沉寂已久的那头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