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陈建凯那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高速路口道边。
他坐在车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一脸焦急的神情。
又过去快三个钟头了,三个杀手还没回来——他们不能出什么事吧?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远处有灯光晃过来,一辆出租车由远及近开过来。
陈建凯感到一阵狂喜,回来了!肯定是那三个杀手回来了!
出租车停奥迪车后面,下来三个人,随即又开走了。
陈建凯眯起眼,想看清车里下来的人,可天气黑乎乎的,有点看不清楚。
只见有三个人影,头上戴着鸭舌帽,朝他这边走过来。
陈建凯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龙浩一定被销户了。
他咧开嘴笑了,伸手拉开车门锁,副驾驶车门被拉开了,冷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得陈建凯一激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紧接着后座左右车门同时打开,另外两人也坐了进来,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他想看看副驾驶座上的人,可那个人低着头,鸭舌帽的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下巴。
“兄弟们,你们辛苦啦”陈建凯堆起笑脸,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副驾驶座上的人慢慢抬起头,右手举到脸旁,手指捏着帽檐,把帽子摘了下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肤色白皙,眉毛很浓,眼睛亮得吓人。
陈建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止是僵住,是彻底冻住了,就像一大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冻成了冰雕。
“龙龙浩?”他的声音变了调,尖细、颤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你怎么”
他想说“你怎么没死”,可舌头打了结,怎么都捋不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三个杀手是他亲自找的,定金都付了一半,他们信誓旦旦说今晚一定得手
可眼前这个人,这张脸,分明就是龙浩!
龙浩笑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把手里的小五四手枪,对准陈建凯的脑门,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陈建凯甚至能感觉到,从枪口散发出来的寒意。
“陈建凯,”龙浩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你没想到是我吧?”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建凯,那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陈建凯感觉呼吸都困难了,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每吸一口气都费劲。
他想往后躲,可背已经紧紧贴在椅背上,退无可退。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啊,”龙浩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了什么,“你雇的那三个杀手,现在已经被帽子叔叔带走啦。”
陈建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声,像破风箱漏气了。
被警察抓了?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专业的吗?不是拍胸脯保证万无一失吗?
龙浩很享受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枪口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点。“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栽的吗?啧啧啧你说这三个蠢货啊,有事不去车里商量,就在胡同口研究怎么杀人,怎么分钱哈哈哈哈哈,很不幸呀”
他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欣赏陈建凯越来越绝望的表情。
“你说他们蠢不蠢?”龙浩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琢磨了一道呀,他们为啥非在胡同里说事,不去车里说呢?后来我想通了,估计是怕你在车里装窃听器吧?啧啧,陈建凯啊陈建凯,看看你自己的人品,连雇来的杀手,都防着你一手呢,怕干完活被你灭口,你活着挺失败呀。”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在陈建凯心上来回拉锯。
羞耻、愤怒、恐惧种种情绪混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们他们真的被抓了吗?”陈建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龙浩,算你命大!要不是这三个蠢货,你现在你现在早他妈见阎王去了!”
龙浩“噗嗤”一声乐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手里的枪晃了晃,枪口离开陈建凯的脑门,指向车窗外。
“命大?陈建凯,你是不是觉得,找几个拿钱办事的亡命徒,就能把我龙浩给收拾了?”
他突然把枪往旁边一甩,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同时扯开嗓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啪——”
毫无预兆的喊声,像夜猫子被踩了尾巴,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
陈建凯本来就心惊胆战的,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黑洞洞的枪口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他“嗷”地一嗓子惊叫起来,声音比龙浩那声还大,还凄厉,双手本能地抱住了脑袋,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蜷成一团。
恐惧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迅速浸透他的西裤,车里顿时弥漫一股骚臭味。
龙浩低头瞅着他裤裆那滩水渍,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枪瞄准陈建凯。
“陈陈建凯呀,陈建凯!我我他妈真是服了你啦!你这胆子比兔子胆还小吧?你都吓尿裤子啦?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后座那两人也跟着笑起来。
陈建凯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羞耻感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烧得他脸颊滚烫。
他哆哆嗦嗦地放下手,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裤裆,那股浓烈的骚味直冲鼻孔,恶心得自己都想吐了。
“你你到底想干啥?”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再也没往日虚张声势的狠劲了。
龙浩慢慢止住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目光。
“不干啥。”龙浩的声音,恢复了之前平静,甚至有些低沉,“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啊,想杀你的不是我。”
陈建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的疑惑和恐惧。“不是你?那那是谁?”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他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