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浩指了指车顶,一脸唏嘘的表情回应道:“你们家老大呗,秦老大那个老东西,把你和杨明远的住址,连你儿子在哪个上幼儿园,都告诉我了,不然我上哪儿找你们呀?你自己心里也明白,这都是早晚的事!”
“秦老大?”陈建凯像是被雷劈中了,整个人猛地一颤,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我跟了他十几年啦!十几年啊!替他挡过刀子!背过黑锅!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我和大远给他扛着呢”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这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担的惊、受的怕,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龙浩静静地看着他咆哮,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怜悯的神色。
但这种神色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等陈建凯吼得差不多了,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你跟杨明远知道得太多啦,以前他能用得上,让你们给他赚钱。现在风声越来越紧了,上面查得越来越严,很快就会查到你们身上的,你们做的那些事,都是掉脑袋的事,即使他不杀你,你们也活不成!”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钻进陈建凯的耳朵里:“不把你们俩拔掉,秦老大能睡得着觉吗?”
“绊脚石绊脚石”陈建凯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涣散,像是魂儿被抽走了。
他想起十几年前,秦老大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陈啊,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明远你俩呀,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们办事,我放心”
左膀右臂?呵呵,左膀右臂原来随时可以砍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把抓住了龙浩的胳膊。急切说道:“他想杀我?没门!我有他的把柄啊,你给他打电话,就说我有他的把柄。”
龙浩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哦?什么把柄呀?说出来我听听,没准能救你的命呢。”
“这些年我给他汇钱的票据,国内和国外的账户,时间、金额、经手人,我全记着呢!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录音笔!我们俩重要的谈话,我他妈都录下来了!他想弄死我?我要是死了,我媳妇我媳妇就会把这些东西全部交上去的。我让她去省里交,到时候秦老大他也好不了!”
说完这番话,他死死盯着龙浩,眼神里除了疯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意味。
“龙浩,你以为替他杀了我,他能信任你吗?你要是认为他能重用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看看我看看杨明远,跟他十几年了,一起出生入死的,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等哪天,他觉得你也知道得太多,也用不上了,你就是下一个我,下一个杨明远!”
陈建凯说完紧紧闭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龙浩,观察他脸上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在赌龙浩对秦老大也有戒心,赌龙浩不想步入自己的后尘。
龙浩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建凯的心情一点点往下沉,那点疯狂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难道自己赌错了?
龙浩微微侧过头,朝后座方向,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眼神快得像闪电,可密切关注他的陈建凯,还是捕捉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了上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座左侧,一直沉默的大军,突然动了!
陈建凯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细小的银光,在昏黄的车灯下,一闪而过——那是一根铁丝,已经套在陈建凯的脖子上!
陈建凯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要叫,想要挣扎,可一切都太晚了。
“呃——!”陈建凯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狰狞,眼睛凸出来,眼球上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去。
他的两只手胡乱地向上抓去,想要抓住脖子上的铁丝,可那铁丝勒得极深,几乎嵌进肉里,指甲在脖子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两只腿开始乱蹬起来,皮鞋重重地踢在车门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力道越来越弱,直到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伸出的舌头,软软地搭在嘴角上。
龙浩收回目光,瞥了一眼陈建凯的死状,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滩尿渍,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往旁边又挪了挪,几乎要贴到车门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四哥,这个逼养的尿尿真骚!回头把这车烧了啊,做的干净点的。”
“嗯,明天大军找个地方把车处理了,放心吧,他干这个事非常专业。”
大军甩了甩手腕,啐了一口唾沫:“妈的,临死还不老实,抓我这一下。”
龙浩推开车门下了车,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肺里那股浊气被置换一空。
“把他弄到后座去。”龙浩指了指车里,“开他的车走,咱们去黑林子”
赖四点点头,和大军重新拉开车门,把陈建凯的尸体,从驾驶座上拖出来拽到后座。
大军动引擎,车灯亮起来,划破浓重的黑暗。
车子掉了个头,朝着黑河子方向驶过去。
开了约莫十来分钟,驶上一条更偏僻的土路。
“四哥,”龙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陈建凯临死前说的账本和录音笔,咱们得想办法弄到手。”
赖四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土路:“我也是这么想的。秦老大那个老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能用咱们除掉陈建凯,明天就能用别人除掉咱们。手里没点他的把柄,睡觉都不踏实。”
“让招财去吧。”龙浩从兜里摸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根,又给赖四递过去一根。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来照亮他的侧脸。“招财学过开锁,正好能用上,今天晚上就得去,夜长梦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