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门口,足足听了有半分钟,确定脚步声消失了,直到楼下单元门传来开合声音,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赖四趴在猫眼上往外看,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他轻轻拧开门锁,朝着招财点点头,两个人迅速闪身出门,反手轻轻将防盗门带上。
走到楼下,招财一路小跑,钻进停在阴影的面包车里,两个人坐到车里一路飞驰,往夜总会驶去。
等他们回到办公室时,龙浩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抽着烟,屋子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已经堆满烟头。
看见两个人走进来,龙浩立刻掐灭手里烟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成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成了。”赖四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几捆美元,“啪”地一声扔到桌子上,绿油油的钞票,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又掏出那支录音笔,和一些打款的票据、账本、递给龙浩。
龙浩拿起那支录音笔,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按下播放键。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录音笔,发出电流的“滋滋”声。
几秒钟后,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和劝诫:“大哥呀,最近风声太紧了!那几个下家又被抓啦,证据确凿,直接判了死刑,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我这两天眼皮子老跳,心里头不踏实啊要不,咱手头上这批货先停一阵子?缓一缓吧?等这波严打的风头过去了,再说呗?”
录音笔效果不错,能听出陈建凯的语气里充满不安。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发号施令的威严:“停?现在停?那买货钱你出呀?这次我可花了不少钱,才把这批货进来了!陈建凯!你跟明远最近是咋回事呀?怎么变得这么怂呢?以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呢?”
后面说话的人是秦老大,哪怕隔着录音笔,都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不满。
陈建凯的声音更急了:“不是怂啊,大哥!真不是怂!我是担心啊!这几天发生的案子您也听说了,一点余地都没有!咱们干这行,本来就是刀头舔血,可现在这刀悬得太近了!我这心里头不安呐,连觉都睡不踏实。我最近老是做噩梦,算卦的也说我印堂发黑”
“行了!”秦老大粗暴地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把最后这批货出了,咱们就彻底收手啦。
沉默了几秒钟,陈建凯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试探的口气,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哥可万一万一我和大远出啥事,你可得保我们呀?大哥,我我想着,要不就趁这个机会,咱们就收手吧?我想带老婆孩子去国外,换个环境,过点安生日子”
秦老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陈建凯,你他妈忘了,当初是谁求着干这行的?跪在我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说是只要给你口饭吃,让你干啥都行!咋滴,你现在翅膀硬了?钱赚够了?你想拍拍屁股走人?”
“大哥,我不是那意思!我”陈建凯的声音带着哭腔。
“少他妈废话!”秦老大彻底撕破脸,声音里的威胁毫不掩饰,“货,必须继续走!渠道必须给我维持住!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撂挑子,或者走漏半点风声陈建凯,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吧。你家那个宝贝儿子,是在一小幼儿园吧?挺聪明的一孩子呀”
“大哥,有啥事你冲我说,别拿家里人说事咋!”
“你把这批货出了,把我投出去的钱拿回来,我就送你出国,别他妈墨迹啦!”
录音到这里,“咔”地一声断了,显然是陈建凯在极度愤怒下,按下停止键。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录音笔,还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龙浩慢慢放下录音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个老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平静,却字字带着寒意,“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翻脸无情的角色。跟他十几年的人,替他卖命挡枪的,到头来还拿家人威胁人家,真他妈的狠毒呀。”
“可不是嘛。”赖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一晚上没睡觉,精神又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了,“陈建凯跟了他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卸磨杀驴,就卸磨杀驴,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跟这种人打交道,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嘞。”
“在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龙浩拿起桌上那几捆美元,推到赖四面前,“四哥,你看着把钱分配一下,给招财一笔钱啊,让他自己攒点钱,别有点钱就花。”
招财看看龙浩,一脸喜悦的表情:“浩浩哥,谢谢。”
赖四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微微带着笑意。
他跟龙浩这些年,最佩服的就是这一点——对自己人从不亏待,也不算计。
该拼命的时候,龙浩会冲在最前面,该分钱的时候,也绝对公平,从来不自己把着钱财。
所以底下这帮兄弟,才愿意跟着他上刀山,下火海的闯荡。
他不像秦老大那种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说把兄弟灭口,就斩尽杀绝。
只要是龙浩的兄弟,吃一点亏他都不干。
“天快亮了。”龙浩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咱们眯一会吧,下午三点钟,秦老大约我见面呢。”
“行。”赖四点点头,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劲。“我们上去睡觉啦,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下午三点多,龙浩按照约定时间,提前到达茶馆。
他坐在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里,桌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壶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龙浩今天穿得比较正式,一件藏青色的 polo 衫,深色西裤,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特别精神。
不一会儿,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沉稳而有力——秦老大来了,这个老狐狸,脑袋里装的都是怎么算计别人,得打起精神跟他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