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能想象到男人在屏幕那头打出这行字时，那双深邃的眼睛是如何注视着手机的。
他闭了闭眼，指尖颤抖着，打出了最冷酷的回复。
【陆清扬：不用了，公司安排了车。】
发送。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清扬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屏幕才再次亮起。
【周弈：好。】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记重拳，砸得陆清扬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再也撑不住，关掉手机，脱力般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第二天清晨，机场。
陆清扬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阿光的陪同下办完了登机手续。
候机厅里，他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点进去，满屏都是昨晚的视频片段和cp粉的哀嚎。
【啊啊啊！周影帝那个眼神，他绝对是认真的！清扬为什么要拒绝啊？！我哭死！】
【楼上的不懂，这叫欲擒故纵！你们等着，绝对有后续！我们‘周而复始’是真的！】
【有没有唇语大师分析一下，清扬说完那段话之后，周影d好像说了句什么？口型看起来像是‘为什么’？】
陆清扬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评论。
一群傻子。
比他还傻。
他这个当事人，至少在昨晚之前，还清醒地知道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营业。
而这些人，却还在戏里出不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前往s市的航班za380即将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广播声响起，像是赦免的钟声。
陆清扬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站起身。
结束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迈开脚步，汇入准备登机的人流中，每一步都走得决绝。
就在他即将踏入登机口，将过去彻底隔绝在身后那一刻，一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低沉，清晰，穿透了机场所有的嘈杂广播和人声鼎沸。
“陆清扬。”
那声音不大，却像有千钧重，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陆清扬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停跳一拍后疯狂鼓动的声音，咚、咚、咚，擂鼓一样。
他身旁的助理阿光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成了“o”型。
周围的骚动声瞬间炸开。
“卧槽！那是周弈吗？！我没眼花吧？”
“真的是他！影帝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不是在c市有活动吗？这是连夜飞过来了？！”
“快拍快拍！年度大戏现场版啊！比昨晚还刺激！”
无数手机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陆清扬的头皮一阵发麻，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那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周弈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薄唇。即便如此，那份独属于他的气场，依旧让他在人群中耀眼得过分。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镜头和惊呼，眼里只有一个人。
他径直走到陆清扬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陆清扬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杉香气，混杂着一丝连夜奔波的风尘仆仆的味道。
周弈看着他，抬手摘下了帽子。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青黑的眼底像是沉着一片化不开的墨，却又亮得惊人。
他盯着陆清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躲我？”
“你”陆清扬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弈没再多言，只是伸出手，动作快得不容拒绝，一把从他僵直的手中夺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送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像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用”陆清扬下意识要去抢。
手却捞了个空。
“我说，我送你。”
周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那股不容置喙的劲儿却更重了。
陆清扬张了张嘴，在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所有拒绝的话都烂在了肚子里。
他最终挫败地垂下眼，默认了。
身旁的助理阿光已经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小声嘀咕：“我是在做梦吗这是什么年度抓马大戏”
两人并肩走向登机口，周弈拉着他的箱子，他两手空空，像个被抓包后押送去审讯的犯人。
周围的闪光灯几乎要将他的视网膜灼穿，快门声响得像是在过年放鞭炮。
“卧槽！正主亲自下场送机！这比昨晚的直播刺激多了！”
“周影帝这眼神，是要把人吃了还是怎么着？清扬看起来好可怜，像被欺负的小媳妇”
“拍下来！都给我拍下来！今晚的kpi有了！”
陆清扬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他能想象明天的头条会把他和周弈写成什么旷世绝恋外加爱恨情仇的八点档连续剧。
到了安检口，周弈停下。
他把行李箱的拉杆递还给陆清扬。
“照顾好自己。”
陆清扬接过，箱子的拉杆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攥紧，骨节绷出用力的痕迹。
“你也是。”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两人对视，机场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
周弈忽然又开口：“到了，说一声。”
陆清扬猛地抬头。
为什么？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眼神却已经问了出来。
周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声音很轻：“s市降温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清扬心脏最软的地方，酸楚瞬间蔓延开来。
他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才勉强将那股上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嗯。”
他几乎是夺路而逃，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腿了。
身后，周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
飞机穿入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