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扬靠着舷窗，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整个人都是麻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周弈：一路顺风。】
就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一缩。
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视线瞬间模糊。
他慌忙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骗子。
你这个骗子。
剧本怎么演，镜头前怎么营业，我分得清。
可我快要分不清你那双在机场看着我的眼睛里，到底有几分是演，几分是真。
再这样下去，先疯的那个一定是我。
所以，周弈。
对不起。
就让这场戏，在这里落幕吧。
s市，一间偏僻的老式公寓。
没有狗仔，没有镜头，没有一个认识他的人。
陆清扬把自己摔在床上，睡了昏天暗地的十六个小时，仿佛要把这几个月透支的所有心力都补回来。
第二天，他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收拾行李。
衣服、日用品、剧本他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动作机械，试图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冰冷而有序的领地。
当他掏空行李箱，准备把箱子塞进床底时，指尖却触到了一团不属于他的、柔软的布料。
他愣住，伸手进去，将那东西扯了出来。
是一件黑色的卫衣。
他自己的衣服里，没有这一件。
陆清ayan的大脑停转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他把衣服凑到鼻尖。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杉香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是他身上的味道。
什么时候？
是在机场，他把箱子递给自己之前，塞进去的？
陆清扬抱着那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卫衣，身体缓缓滑落，背靠着床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闷闷地疼。
手机嗡嗡震动，是经纪人林音的消息。
【音姐：祖宗，到地方了？没被机场的代拍踩扁吧？热搜都快爆成一道紫光了，回个话证明你还活着。】
陆清扬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陆清扬：嗯。】
【音姐：行，一个‘嗯’字价值千金。活着就行，缺钱了吱声，要是缺德了就自己憋着反省。】
【陆清扬：】
放下手机，陆清扬把那件卫衣叠得整整齐齐，犹豫再三，还是拉开衣柜，塞进了最深的角落里。
他对自己说，藏起来，就当它不存在。
可他刚关上衣柜，手机又叮咚一声。
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标题加粗，黑字红标，生怕别人看不见。
陆清扬盯着那条推送，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点进去，铺天盖地的机场照扑面而来。
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周弈拉着他的行李箱，那张疲惫却固执的脸，还有他自己那个狼狈逃窜的怂样。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我的妈！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原地结婚谢谢！】
【清扬哥你别跑啊！你看看人家影帝那眼神，深情得都快拉丝了！】
【姐妹们！我们磕的cp是真的！我就说他们眼神不对劲！】
【楼上的冷静，没看清扬都快被吓哭了？周影帝这占有欲，我喜欢！但是有点吓人】
陆清扬看着那些疯狂的评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喘不过气。
他猛地退出页面，把手机扔到一边。
可下一秒，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音打来的电话。
“陆清扬！你玩失踪上瘾了是吧！”林音的声音几乎要把听筒震破。
陆清扬沉默。
“人家影帝为你红眼航班追到机场，给你当行李工，就差没跪下了。你倒好，头都不回，你演的是哪一出负心汉大戏？”
“音姐。”陆清扬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你说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林音一愣。
“我以为我动心了，可我现在想想”他苦笑，“从小到大，没人问我冷不冷，没人管我饿不饿。突然有个人，对我这么好好到我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可怜。”
林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清扬。”她的声音难得严肃，“你看着自己的心再问一遍，你确定？”
“嗯。”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等节目彻底结束，热度降下来，我就正式跟他说清楚。”陆清扬闭上眼，“就说谢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们不合适。”
“你”
“音姐，我累了。”
他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周弈。
【周弈：到了记得吃饭。】
陆清扬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他没回。
接下来的一周，陆清扬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谁的电话都不接，谁的消息都不回。
直到第八天，林音直接杀到了他家门口。
“开门！陆清扬！再不开门我让消防队来破门了！就说你煤气中毒！”
陆清扬拖着拖鞋去开门，整个人胡子拉碴，憔悴得不像话。
林音看到他这副鬼样子，到嘴边的骂人话全咽了回去，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
“行啊你，这是打算在垃圾堆里孵出个新物种？”她扫了一眼茶几上堆积如山的外卖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有。”陆清扬让开身，声音闷闷的。
林音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收尸的。”
“什么？”
“《心动时刻》要办收官见面会，导演点名要你出席。”
陆清扬的身体僵住。
“我不去。”
“由不得你。”林音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合同，“白纸黑字，违约金那一串零，够你在这垃圾堆里躺到发霉。而且”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精明的眼睛锁死陆清扬。
“周弈那边，已经确认出席了。”
陆清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我”
“别我了。”林音不耐烦地打断他，“见面会就在三天后，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洗澡刮胡子，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别到时候顶着个鸡窝头上台，丢我林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