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脉。”江晚抬起头，“c市的媒体圈，时尚圈，还有一部分金融圈的人，我可以帮你约见。”
“很好。”周弈点了下头，“我需要一份名单，按照对我们项目的潜在价值，从高到低排序。”
他的要求，具体，清晰，不带任何客套。
“还有呢？”他继续追问。
江晚笔尖一顿，她看着周弈那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王助理，把星耀传媒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报表，核心艺人合约，在投项目进度，以及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全部档案，立刻，加密发送到我的私人邮箱。”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推向周弈。
“这算吗？”
周弈没有回答，他直接拿过手机，点开了刚刚收到的，那个体积庞大的加密文件包。
他没有回客房，就那么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将江晚的笔记本电脑拉到自己面前，开始飞快地浏览那些枯燥的数据和繁杂的报告。
客厅里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江晚没有去打扰他，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无数个表格和文档之间飞速切换，看着他将那些复杂的信息迅速地拆解，重组，归纳。
他身上有一种可怕的专注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和他面前的这盘棋局。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演员能拥有的能力。
江晚忽然想起他之前在车上说的话。
“规则越清晰，游戏才越公平。”
她现在才真正明白，他不是在说一句空话。他是在用行动，为自己创造一个最有利的，基于数据和逻辑的，绝对理性的战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周弈忽然停下了动作。
“找到了。”
他转过电脑屏幕，面向江晚。
屏幕上，是一份人事档案，照片上的男人脑满肠肥，笑容油腻。
“张耀辉，星耀传媒常务副总，负责公司的艺人经纪和项目运营。董事长夫人的远房表弟。”周弈的语速很快，“过去三年，他主导的所有项目，总计亏损超过八千万。但他手下最赚钱的两个艺人，却在合约到期后，没有续约，直接转投了对家公司。”
“这不合理。”
江晚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当然认得这个人。
“所以，”周弈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直直地看向江晚，“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开发什么新项目，也不是去签什么新人。”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张耀辉那张油腻的脸上，轻轻一点。
“是清扫垃圾。”
“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拿掉。”
周弈下达了他的第一份，作为星耀传媒未来主理人的指令。
那指令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江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周弈，看着他那双在屏幕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的眼。
“开除他，就等于在董事会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江晚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爸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就是为了制衡公司里的其他派系。动他，就是直接打我爸的脸。”
周弈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他反问。
“是想用一年的时间，去精心维护一座已经从内部腐烂的房子，直到它轰然倒塌。”
“还是选择，在它塌下来之前，先亲手敲掉那根已经蛀空了的顶梁柱？”
周弈身体前倾，那股迫人的气势让江晚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江小姐，你父亲给了我一口棺材，和一年的时间。”
“如果你希望我安安静静地躺进去，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这场谈话。”
“但如果你想看到回报，”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砸在江晚的心上，“那就把清理战场的权力，交给我。”
“从明天开始。”
周弈的话，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江晚看着他，有那么几秒钟，她甚至觉得坐在对面的不是周弈，而是她的父亲，江正宏。
他们身上有同样的东西，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无视一切规则和人情的，绝对的冷酷。
唯一的区别是，她父亲的冷酷包裹在权力的外衣之下，而周弈的冷酷，则是从底层挣扎求生中，淬炼出的，最锋利的武器。
“你不能直接开除他。”江晚终于开口，她的思绪已经跟上了周弈的节奏，“这会引起公司内部巨大的动荡，甚至会让所有老人都联合起来抵制你。”
“我没打算开除他。”周弈的回答，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将电脑转回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公司的组织架构图。
“星耀传媒需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战略发展与品牌顾问部’。”他用鼠标在架构图的顶端，画出了一个虚线方框，位置在ceo之下，所有业务部门之上。
“一个听起来权力无边，实际上，没有任何实权，不负责任何具体业务的部门。”
江晚瞬间明白了。
明升暗降。
这是商场上最常见，也最阴损的手段之一。
“然后，把张耀辉，‘晋升’为这个新部门的首席顾问。”周弈将张耀辉的名字，拖进了那个虚线的方框里，“给他最高的职级，配最好的办公室，但抽掉他手上所有的人事权和财务审批权。”
“把他变成了一个供在神龛里的，吉祥物。”
江晚看着周弈完成这一系列操作，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这个男人，不仅懂得如何挥刀，更懂得如何用最体面的方式，杀人不见血。
“你怎么会懂这些？”她忍不住问。
“在剧组跑龙套的时候，见过太多了。”周弈的回答很平静，“一个剧组，就是一个小型的权力场。导演，制片人，投资方，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算盘。想活下去，就得学会看懂他们的游戏规则。”
他关上电脑，站起身。
“早点休息，江总。”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她，“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上午，周弈第一次踏进了星耀传媒的办公大楼。
他没有穿江晚为他准备的昂贵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裤和白色衬衫，干净，利落，却也让他在这群衣着光鲜的职场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