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很快。”他评价道,“看来是真把他逼急了。”
江晚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她问,“需要启动紧急公关预案吗?”
“不用。”周弈摇摇头,“为什么要澄清?他说的是事实。”
助理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哪有人被人骂了还说对方说的是事实的?
“我确实是靠你的关系进来的,也确实把他逼走了。”周弈看着江晚,“这些,都没错。”
“他错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他不该,用公司的股价,来当他泄愤的工具。”
周弈拿起江晚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周弈。通知财务部,准备三亿现金。另外,联系我们合作的券商,我要在今天下午三点收盘前,完成一次二级市场增持。”
电话那头的财务总监显然被这个指令给震住了。
“周,周副总,三亿?这需要通过董事会”
“不需要。”周弈打断他,“这笔钱,是江董特批的战略投资款。现在,我决定,把它全部用来,回购公司在二级市场的流通股。”
“执行我的命令。”
他挂断电话,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江晚站在一旁,从最初的震惊,到此刻,胸口只剩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疯子。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疯子!
他竟然要用江正宏给他的那口“棺材本”,去跟整个二级市场的恐慌盘,硬碰硬!
“你”江晚的嗓子有些干涩,“你这是在赌博!”
“不。”周弈转过身,纠正她。
“我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个躲在背后看戏的人。”
他的目光灼灼,直视着江晚。
“我周弈,不仅有掀桌子的胆量。”
“更有把输掉的筹码,十倍赢回来的,实力。”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向门口。
“走吧,江总。”
江晚下意识地问:“去哪里?”
周弈回头,冲她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猎人布好陷阱后,志在必得的傲慢。
“去看戏。”
“好戏,才刚刚开场。”
星耀传媒顶层的交易室,与江晚那间充满艺术感的办公室截然不同。这里冰冷,肃静,只有一排排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闪烁着代表贪婪与恐惧的红绿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咖啡味和若有若无的紧张汗意。
江晚的首席助理,那位一向干练的王助理,此刻手心全是湿的。她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星耀传媒的股价走势图,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几乎垂直向下的瀑布。
“江总已经跌破发行价了!再不止损,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看到江晚和周弈,那两个本该最焦急的人,却平静得可怕。
江晚靠在操作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温热的杯壁。
而周弈,他坐在主操作位前,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那片血红的屏幕,专注得像一个正在解剖精密仪器的外科医生。
“周副总,对方的抛盘还在加码,非常密集,看样子是机构行为,不是散户。”负责操作的交易员,一位从华尔街回来的精英,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亿资金已经就位,但他不敢动。在这样决绝的抛售面前,这三个亿砸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周弈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交易员,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其中一个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在这个价位,”他的嗓音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建立第一道防线。挂五千万的买单。”
交易员愣了一下。“周副-总,这个价位太高了,我们可以等它再”
“执行。”
周弈只说了两个字。
交易员浑身一颤,不敢再有任何异议,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瞬间,巨大的买单出现在交易盘口上,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大坝,试图阻挡汹涌而来的洪水。
然而,那股抛售的力量更加凶猛。
不过几分钟,五千万的买单就被砸穿,股价继续下探。
王助理的呼吸都停了。
交易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副总,防线破了!”交易员的嗓音都有些变调。
“很好。”周弈的回应,让所有人再次错愕。
他指着下一个更低的点位。
“这里,挂一个亿。”
交易员猛地抬头,他看着周弈,对方的侧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计算到极致的理智。
他明白了。
这不是在防守,这是在诱敌深入。
他要用真金白银,把所有恐慌盘,所有做空的对手,全部引到他预设的战场里。
与此同时,c市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雪茄吧里。
张耀辉正志得意满地举着酒杯,他面前的几个中年男人,都是星耀传媒的老人,也是他多年来的心腹。
“张哥,高!实在是高啊!”一个地中海男人满脸谄媚,“您看这股价,都快跌停了!那姓周的小子,现在估计哭都找不着调了!”
“哈哈哈哈!”张耀耀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一个靠女人上位的杂种,也敢跟我斗!他以为他是谁?”
他晃着杯里的威士忌,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
“我已经跟几个做私募的朋友打过招呼了,让他们也跟着做空。今天,我就要让这小子知道,星耀传媒,到底是谁说了算!”
“兄弟们,想发财的,也赶紧把手里的闲钱拿出来,跟着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听张哥的,准没错!”
一群人举杯,发出叮当的脆响,庆祝着这场他们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胜利。
交易室里,江晚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
她一个都没接,直接开了静音。
她看着周弈,这个男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将整个市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力,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悸。
她父亲给了他一口棺材。
他却把这口棺材,当成了钓鲨鱼的饵。
一个亿的买单,再次被砸穿。
股价距离跌停,只差一步之遥。
市场上的恐慌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夜色降临,交易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像一场盛大烟火后留下的余烬,依旧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