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盘的钟声,仿佛是这场血腥厮杀的终场哨。
屏幕上的k线图,在最后一分钟,画出了一道匪夷所思的、近乎九十度的直线。
从濒临跌停,到强势拉升近七个点。
地狱到天堂,只用了一分钟。
王助理拿着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报告,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她走到周弈面前,嘴唇嗫嚅了半天,才把话说顺。
“周副总本次操作,动用资金共计两亿九千八百万,共计增持公司流通股百分之七点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按照今日收盘价计算,账面浮盈超过五千万。”
五千万!
一个下午!
整个交易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始终坐在屏幕前的男人,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从头到尾,都未曾有过一丝动摇。
那个从华尔街回来的金牌交易员,此刻看着周弈,眼神里已经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仰望神祇的惊骇。
他亲手执行了所有指令,他最清楚,这其中的每一步,都踩在人性的刀尖上。
这不是计算,这是神谕。
江晚挥了挥手,示意王助理和其他人先出去。
偌大的交易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走到酒柜前,没有碰那些平日里应酬用的红酒,而是拿出了那瓶她父亲珍藏多年,轻易不示人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砰”的一声,木塞拔开。
她倒了两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折射出迷人的光。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周弈。
“我收回之前的话。”
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周弈接过酒杯,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你不是狼。”江晚的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狼捕猎,至少还会嚎叫,会露出獠牙。你这人,做事太狠,也太精,专门挑别人最疼的地方下口,连声音都没有。”
周弈举起杯,和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动。
“敬合作愉快。”
他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将一切都归于“合作”的范畴。
江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却压不住她胸口那股翻腾的激荡。
“很晚了,江总早点休息。”周弈放下酒杯,准备离开。
“等等。”江晚叫住他,“我让厨房准备了宵夜,犒劳我们的大功臣。”
周弈脚步顿了顿,没拒绝。
江晚的办公室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面,配着几样爽口的小菜。
周弈吃东西的动作很安静,也很规矩。
江晚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的投资,我心里有数。”
她放下汤碗,身体微微前倾,办公室的灯光在她眼中碎成一片亮晶晶的星子。
“再说,船真要是翻了”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话里带着几分玩味,“有你这么个长得好看的船长陪着,这买卖,好像也不算太亏。”
周弈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总能在最严肃的场合,说出最不正经的话。
他没接这个话茬,自顾自地吃着面。
味道不错,家常菜的味道。
“剧本我看过了。”江晚忽然开口。
“嗯?”
“写得不错。”她评价道,“那个叫李默的,眼光很好。”
“是他自己有能力,被埋没了而已。”周弈平静地回答,“这种人,公司里还有很多。”
江晚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进食声。
这顿宵夜,不像犒劳,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谈判。
与此同时,c市那家顶级私人会所的雪茄吧里。
张耀辉正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他志得意满地晃着酒杯,享受着心腹们的吹捧。
“张哥,收盘价出来没有?那小子估计已经上天台了吧?”地中海男人满脸谄媚地问。
“急什么。”张耀辉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让他多绝望一会儿,不好吗?”
他笑着拿出手机,准备欣赏一下那漂亮的跌停板,也顺便算算自己今天赚了多少。
然而,当他点开股票软件,看清那根拔地而起的红色k线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涨,涨了?”
“不可能!我眼睛花了吧?这尾盘拉了多少个点?”
“我的钱我的钱!”一个跟着做空的人发出了惨叫。
张耀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死死盯着那个最终的收盘价,手抖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完了。
全完了。
他不仅自己亏得血本无归,还把他那帮私募朋友,还有公司里跟着他的一众心腹,全都带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嗡嗡——”
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一个又一个催命般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
张耀辉眼前一黑,手里的威士忌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他昂贵的定制皮鞋。
“张哥?张哥你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
周围的吹捧瞬间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尖叫,整个雪茄吧乱成一团。
江晚的办公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弈,我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周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来了。
“他怎么说?”
“他说,新扫帚扫得很干净,让我盯着点,别让它那么快就落了灰。”江晚的声调很平淡,像在复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周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
江正宏的敲打。
既是肯定,也是警告。
肯定他今天在会议上雷厉风行的手段,也警告他不要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把刀,再锋利,也只是握在别人手里的刀。
“他还会说,”周弈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接下她的话,“刀用久了,会钝。该磨的时候要磨,该换的时候,也得换。”
江晚握着汤勺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没想到,周弈能一字不差地,猜到她父亲的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