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总!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默一头撞了进来,发型炸立,领带歪到了胳肢窝,那张脸白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周弈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慢慢说。”
他过于冷静的语调,像一根定海神针,插进了李默惊涛骇浪的脑子里,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李默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破音:“郭郭辰老师,他拒了!”
“郭辰?”周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李默那份选角名单上,饰演灵魂人物“李必”的第一人选。
“对!就是他!”李默的声音都在抖,“我托了最好的关系,才把剧本递到他经纪人手上。昨天半夜回话,说郭老师很欣赏剧本,但是但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演网络剧!”
李默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懊恼和不甘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
“都怪我!我他妈就是个猪脑子!我怎么就忘了,郭辰老师是圈里有名的老骨头,最看不起现在这些资本游戏。他都三年没接戏了,就是没看得上的本子和团队。我竟然我竟然痴心妄想他会来演一部网剧”
办公室里,几个送文件的助理脚下像生了根,动也不敢动,悄悄交换着眼神。
郭辰。
那可是活着的传奇,两届影帝,一届视帝,脾气和演技一样硬。
让他来演网剧?
啧,这个新来的周副总,还有他一手提拔的李默,果然是来搞笑的。公司转型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摔了个狗吃屎。
周弈没理会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只对李默伸出手。
“他的资料。”
“啊?”李默愣住,随即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叠文件夹,递了过去。
周弈打开。
里面是郭辰从出道至今的全部资料,参演作品,获奖记录,甚至包括了近十年的所有公开采访。
李默确实下了苦功。
周弈一页一页地翻看,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默的呼吸都停了,所有人都盯着他,想看这位雷厉风行的周副总,在遭遇第一个重大挫败后,是会暴跳如雷,还是灰溜溜地换个流量明星。
一个小时后,周弈合上文件夹。
他抬头,看向快要化成一滩泥的李默。
“他不是看不起网剧。”周弈下了结论。
李默不解地看着他。
“他看不起的,是没诚意的作品,和不懂行的资本。”
周弈站起身,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
“订两张去苏州的机票,现在,立刻。”他对旁边的助理吩咐。
助理吓得一个哆嗦。
李默瞪大了眼睛:“周副总,您这是要”
“我去会会他。”周弈的语气平淡,却不容任何人质疑。
李默彻底懵了。
亲自去?为了一个演员?一个集团的副总裁,亲自去三顾茅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江晚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飒爽的深蓝色条纹西装,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也去。”
她的出现,让办公室里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到了凝固的临界点。
周弈看向她:“江总,执行层面的问题,不需要您出面。”
“《长安十二时辰》是你烧的第一把火,也是星耀最重要的战略项目。”江晚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他,“郭辰,就是火引子。火都点不着,后面全是空话。”
她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作为最高决策者和投资人,我有必要亲自评估风险,解决风险。”
周弈和她对视了几秒。
他从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看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那份掩饰不住的兴味,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想要并肩一试的冲动。
他没有再拒绝。
“好。”
他转向已经看傻了的助理。
“三张机票。”
助理魂魄归位,点头点得像缝纫机:“是!我马上去办!”
半小时后,星耀传媒地下停车场。
江晚的保姆车旁,周弈,江晚,还有魂不守舍的李默,三人待命。
江晚看了一眼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李默,忽然开口。
“李制片,你留下。”
李默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比刚才还白。
“江总,我”
“你留下,继续推进剧组其他部门的筹备工作。”江晚打断他,“我和周副总去就够了。”
李默看着江晚,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周弈,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务拜访。
这是两位顶层老板,在为他,为这个项目,亲自下场背书。
李默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他看着面前的两位上司,这两个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此刻却要为他这个小兵的失误,亲自去冲锋陷阵。
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重重一点头。
“是!江总!周副总!我一定把家看好!”
车门关上,黑色的保姆车平稳地驶出地库。
车厢内,周弈和江晚并排而坐,没有了第三人,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为什么不让他去?”周弈问。
“他去了,只会对着郭辰哭。”江晚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我可不想我们的第一次拜访,变成一场追悼会。”
她顿了顿,侧过脸,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再说了,三个人,太挤。”
---
飞往苏州的航班上,头等舱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晚那句“太挤”,在周弈心里轻轻一敲,不重,回音却很长。
他正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身旁传来江晚的声音。
“周弈,你紧张吗?”
周弈转过头,对上她探寻的目光,神色没什么变化:“为什么要紧张?”
江晚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话的热气扫过他耳廓。
“因为我们这次,可能不是去请演员的。”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
“是去砸场子的。”
周弈眼皮都没抬一下,反问:“砸谁的场子?”
“砸那个老顽固的清高。”江晚坐直身体,靠回椅背,戴上了眼罩,姿态慵懒,“有些人,你越是捧着他,他越是拿乔。不如直接把他的台子掀了,看看他到底站在什么上头。”
周弈没接话。
他侧过脸,看向身边已经戴上眼罩,呼吸平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