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个男人,聪明得让她感到一丝危险。
也有趣得让她移不开眼。
她站起身,这顿宵夜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待下去。
走到门口,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却又停住了。
“周弈。”
她回头。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将她完美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当初你入职时,那份‘完美的残次品’的心理评估报告,”她看着他,唇边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笑意,“我让陈医生,修改了。”
周弈抬起头,黑沉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
“现在,你是限量版。”
话音落下,江晚拉开门,走了出去,再轻轻带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又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许久。
他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个几乎无法察失的,真实的弧度,出现在了他的唇边。
不是因为掌控全局的胜利。
也不是因为江正宏的敲打与试探。
而是因为那一句。
“你是限量版。”
原来被人从“残次品”的货架上拿下来,贴上“限量版”标签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个认知,像一滴温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结冰多年的心湖上,没有激起波澜,却让那坚冰之下,有什么东西开始融化。
他拿起江晚放在一旁的筷子,沉默地,一口一口,将那些还带着温度的饭菜吃完。
味道很好。
不是山珍海味,只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却有一种久违的温润,顺着食道,一直暖到胃里。
那是一种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味道,简单,干净,不带任何目的。
吃完最后一口,他将餐具一一归位,仔细收拾好,盖上盖子,整个过程条理清晰,一如他处理任何一份商业文件。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他却觉得,这间冰冷的办公室,好像第一次有了点人味。
周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限量版么
这世上所有的限量版,都有一个定价者。
倒要看看,这定价权,到底在谁手里。
走出星耀传媒的大楼,午夜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因温热食物而舒缓的身体,再次感到一丝清醒的凉意。
他驱车回到那间华丽空旷的公寓。
客厅的灯亮着,暖色调。
江晚没有回房。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袍,蜷在沙发的一角,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料里,卸下了所有白天的锋利。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玩味,只是单纯地看着。
“吃完了?”她问。
“嗯。”周弈换好鞋,走到客厅。
“我让王助理明天早上来取食盒。”江晚合上书,随手放在一边。
“好。”
对话就此中断。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共处的静谧。
不再是“情侣扮演”的刻意,也不是“项目合伙人”的紧绷。
是一种微妙的,正在悄然发生变化的磁场。
周弈站着,江晚坐着,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巨大的茶几,像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但边界线,似乎正在变得模糊。
“周弈。”江晚忽然开口。
“嗯?”
“明天,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奇怪。
周弈的大脑飞速运转,检索着所有可能的潜台词,新的考验?工作的延伸?还是又一个陷阱?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最安全,也最符合他身份的回答。
“跟进《长安十二时辰》的项目进度,确定最终的导演和主要演员名单。”
江晚点点头,对他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站起身,睡袍光滑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流丽的弧光。
她走向他,停在他面前。
一股清淡的,混合着沐浴露香气和她身上独有体香的味道,钻入周弈的鼻腔。
“我说的不是工作。”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问,你,周弈,明天想做什么?”
周弈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的大脑数据库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析的指令。
“想做什么”这个选项,从来不存在于他的程序里,只有“应该做什么”和“必须做什么”。
江晚看着他瞬间的怔忪,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让她的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想不出来?”她挑了挑眉,“那就先睡个好觉。”
她越过他,走向自己的卧室。
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若有似无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那触感一闪即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周弈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
“晚安,周弈。”
“晚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周弈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手臂上,那被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她的凉意和柔软。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身体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
“限量版”的重量,原来是这样的。
它不是勋章,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或许能打开他自己都早已忘记了的,那扇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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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弈比平时更早地出现在星耀传媒。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白配,但公司里每一个遇见他的人,都能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周副总,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周副总,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冰剑,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今天的周副总,更像一把收回了鞘的古刀,锋芒内敛,却更让人心头发沉,不敢揣测其深浅。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连一杯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新上任的项目总负责人李默,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一张脸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写满了恐慌和绝望。
“周副总!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默一头撞了进来,发型炸立,领带歪到了胳肢窝,那张脸白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