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餐厅的包厢内,空气在两通电话后被抽成了真空。
江晚握着手机,那句“不要告诉晚晚”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和周弈之间,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尖锐的疼。
周弈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平静地挂断了江正宏的电话,然后抬眸,看向江晚。
“等我。”
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他说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江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猛地一沉。
在她接到死亡威胁,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听从父亲的指令。
一股冰冷的失望,瞬间攫住了她。她以为自己挖出了一把只属于她的刀,原来,刀柄随时可以被更有权势的人握住。
然而,就在周弈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他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城西17号船坞,我知道那个地方。在我回来之前,不准去。”
江晚的呼吸一滞。
“如果你敢自己去,”他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我们之间的所有合作,立刻终止。包括,我。”
江晚瞳孔骤然一缩。
这家伙
他是在威胁她?用他自己来威胁她?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周弈已经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晚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
几秒钟后,她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容里,方才的失望和冰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释然,还夹杂着几分骄傲。
好家伙,长进了啊。
都知道用他自己来当最大的筹码了。
原来,他不是选择服从,而是选择去拔掉那根扎在她心里的刺。
江家老宅,书房。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沉重的暮气。
江正宏坐在那张象征着江家权柄的黄花梨木大班椅上,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神浑浊。
他看着走进来的周弈,省去了所有客套。
“坐。”
周弈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刃,沉稳,却锋芒内敛。
“八年前,‘奇美拉’第一次出现。”江正宏的声音沙哑,“它像个幽灵,无孔不入。资金、舆论、供应链我所有的商业布局,都被它提前洞悉,精准打击。”
“我查了很久,一无所获。只知道,它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摧毁江家。”
“我舍弃了三分之一的产业,才换来喘息之机。我以为它消失了。”江正宏看着周弈,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丝精光,“但现在,它回来了。而且,它找到了新的宿主——凌家。”
周弈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最优秀的分析师,吸收着所有关键信息。
“凌啸天那只老狐狸,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买卖。”江正宏的语气愈发凝重,“‘奇美拉’能说动他,只有一个可能——它们向凌啸天证明,江氏内部,有它们的眼睛。”
内鬼。
周弈的眸光,微微一动。
“我老了。”江正宏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露出了虚弱的一面,“我的很多方法,都过时了。我需要一把新的刀,一把够快,够狠,不被任何规则束缚的刀。”
他盯着周弈,像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武器。
“小周,你就是那把刀。”
他拉开抽屉,拿出两样东西,推到周弈面前。
一张不设上限的黑金卡。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星耀传媒百分之十的股份。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星耀的副董。”江正宏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诱惑力,“你直接对我负责。我给你最高的权限,最丰厚的回报,整个江家的资源,都为你所用。”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
“离开晚晚。”
他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宣判:“她是我唯一的弱点,也是‘奇美拉’最好的靶子。你跟着她,只会束手束脚。只有成为我藏在暗处的刀,你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一步登天,从一个高级打工者,一跃成为豪门棋局中,手握重权的执刀人。
周弈的目光从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协议上扫过,眼神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看的不是泼天富贵,而是一张废纸。
他抬起头,迎上江正宏审视的目光,脸上平静得可怕。
“江董,”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您知道凌家最想染指的新能源项目,核心技术专利在谁手里吗?”
江正宏一愣,思维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
周弈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在我手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您又知不知道,八年前,是谁在海外市场悄无声息地截断了‘奇美拉’最致命的一轮金融攻击,让您有机会壮士断腕,保住江家的根基?”
不等江正宏那浑浊的眼中风暴成型,周弈再次给出了答案。
“也是我。”
轰!
江正宏的瞳孔剧烈收缩,撑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抓紧了黄花梨木,几乎要陷进去。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周弈终于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颠覆牌桌的力量。
“所以江董,您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您选中的刀。”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在寂静的书房里掷地有声。
“我,是来选执刀人的。”
他伸出食指,将那份股权协议,连同那张黑金卡,轻轻地推了回去。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决绝。
“江总,是那面鹰旗。”
“而我,”周弈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清亮,“是护卫鹰旗的刀。刀,永远不可能离开旗手。”
江正宏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从震惊,到复杂,最后竟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好,好一个‘刀与旗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无比苦涩,充满了自嘲,“可你知不知道,你守着的这面旗,现在正一头扎进别人布好的天罗地网里!”
周弈瞳孔骤然一缩。
只听江正宏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威胁电话,是我安排人打的。”
“我想看看,在你心里,是我这个能给你一切的董事长重要,还是我那个只会感情用事的女儿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