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峰,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我质问他,他却告诉我,太迟了。‘奇美拉’已经渗透了江家的每一个角落,它的目标,是彻底吞噬我们。”
“我试图反抗,试图将证据交给你父亲。但是,我失败了。他们制造了一场‘意外’,我的腿废了。”
录音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抽泣。
江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被他们软禁了。他们用你和你父亲的性命威胁我,让我交出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我骗了他们。我给了他们一把假的。而真的,我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晚晚,我不知道‘奇美拉’的背后究竟是谁,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利益集团。他们狠毒,残忍,毫无人性。”
“我把所有的线索,都留在了这支录音笔的加密芯片里。另一把钥匙,是打开它的唯一凭证。两把钥匙合一,才能看到真相。”
“孩子,不要试图报仇。带着你爱的人,走得越远越好。答应妈妈,好好活下去”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生。
江晚握着那支冰冷的录音笔,泪水,终于决堤。
原来,她的母亲,不是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她是一个孤独的,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英雄。
周弈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他什么都没说。
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将那两把冰冷的铜钥匙,握在掌心。
钥匙的纹路,冰冷,坚硬。
一如他此刻的心。
许久,江晚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圈,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冷静。
“我要真相。”
“好。”周弈看着她,眼神坚定,“我给你真相。”
他将两把钥匙并在一起。
奇迹般地,两把钥匙的凹槽和凸起,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被荆棘缠绕的眼睛徽记。
在徽记合拢的瞬间,录音笔的指示灯,忽然闪烁起幽蓝色的光芒。
周弈将它连接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没有弹出任何文件,而是出现了一个登陆界面。
界面中央,只有一个输入框。
【请输入最终指令。】
周弈和江晚对视一眼。
“最终指令?”江晚不解。
周弈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密码,这更像是一个权限认证。一个需要说出特定“口令”,才能触发的程序。
口令会是什么?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输入框,又看了看手中合二为一的钥匙。
荆棘鸟奇美拉钥匙
他忽然想起了“荆棘鸟”的传说。
那种一生只歌唱一次,用最尖锐的荆棘刺穿自己的心脏,在剧痛中,唱出最美的歌谣,然后死去的鸟。
燃烧自己,换取绝唱。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伸出手,在键盘上,缓缓敲下了四个字。
【以我之名。】
回车。
屏幕,瞬间被无数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占满。
最终,所有数据汇聚成一张庞大的,横跨全球的组织架构图。
而在那张图的最顶端,金字塔尖的位置,只有一个代号,和一张照片。
代号:【上帝】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江晚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恐惧。
“陈叔叔?”
收藏室里,月光冰冷如水。
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攫住了江晚所有的呼吸。
陈叔叔。
陈敬。
父亲江正宏最信赖的挚友,c市最著名的慈善家,那个在她童年记忆里,总会带着和煦笑容,递给她最新版画册的儒雅男人。
他,是“上帝”?
是那个一手缔造“奇美-拉”,毁了她母亲,将江家拖入深渊的魔鬼?
这比杜文峰的背叛,还要荒谬一万倍!
江晚的身体晃了晃,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只剩下耳边轰鸣的心跳。
完了。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如果敌人是陈敬,那江家,没有任何胜算。
“晚晚。”
一只温暖的手,有力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从坠落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周弈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投入混乱风暴中的定海神针。
他没有去看屏幕上那张令人绝望的脸,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江晚身上。
“你还好吗?”
江晚猛地回神,她看着周弈,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震惊,只有对她的关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倒下。
八年前,她只能在国外无能为力。
现在,她的刀,就在身边。
“我没事。”江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巨浪,重新站直了身体。那属于女王的骄傲,不允许她在敌人面前,哪怕是敌人的照片面前,露出一丝脆弱。
林溪看着两人,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她轻轻叹了口气:“婉姐说,‘上帝’的布局,远超所有人的想象。他想要的,可能不只是江家的财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尊雕塑上,声音幽幽:“他想要的,是取代,是成为新的‘江正宏’。”
周弈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将那张组织架构图,连同所有解密文件,一键打包,加密传送到了自己的私人云端。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走吧。”他看着江晚,语气不容置喙。
“去哪?”
“回家。”
玛莎拉蒂在午夜的街道上疾驰。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江晚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控制自己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恐惧和愤怒。
周弈坐在副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能让她宣泄的出口。
车子一路开回了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电梯里,江晚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公寓门打开,看着那片熟悉的,属于自己的黑白灰空间,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