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周弈点头，“信息不对等，是我们在战术上最大的劣势。”
“所以，第一步，不是进攻。”周弈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光芒。
“是……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
他转头，看向江晚，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江总，想不想看一场，c市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烟火？”
江晚一怔。
只见周弈拿出手机，拨通了福伯的电话。
“福伯，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c市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的首席记者，张谦。”
“告诉他，我手里，有一份能让c市半个上流社会都为之地震的‘大礼’。”
“发布会的时间，就定在明晚八点。”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海中捞出。
“发布会的主题，叫作——”
“‘荆棘鸟’的葬礼。”
挂断电话，周弈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晨光熹微，城市在脚下苏醒，车流如织，万物复苏。
但在他的眼中，这一切，都将成为一场盛大宴会的布景。
一场……屠神之宴。
而他，将亲手递上屠刀。
“陈敬，游戏，正式开始了。”他低声喃喃，声音里，是棋手终于等到宿敌的，极致的兴奋。
“你疯了？”
江晚看着周弈，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的思维，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主动召开记者会？
把“荆棘鸟”基金会的黑幕，这个足以动摇江家根基的丑闻，公之于众？
这不等于自曝其短，把刀递到敌人手里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江晚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弈，这不是一个好的方案。我们会被舆论的口水淹死！”
“不。”周弈摇头，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转过身，面对着江晚，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眸子，此刻却像最精密的仪器，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陈敬为什么能安稳地坐在‘神坛’上二十多年？”
“因为他有两层保护壳。”
“第一层，是他‘慈善家’的完美人设。他是c市的道德标杆，没人会怀疑他。”
“第二层，是他和江家的深度绑定。‘荆棘鸟’是他和江家共同的‘杰作’，一旦曝光，江家也会被拖下水。这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周弈的分析，一针见血。
“所以，”他看着江晚，一字一句道，“我要做的，就是亲手打碎这两层壳。”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上帝’的身上，也沾满了肮脏的污泥。”
“我要把‘荆棘鸟’这颗绑在江家身上的定时炸弹，彻底引爆。短时间内，江家确实会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股价会暴跌，声誉会受损。”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迸发出惊人的锐利，“只要我们能在这场风暴中活下来，我们就彻底摆脱了陈敬的掣肘。我们会获得新生。”
江晚的心，被狠狠地撼动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股颠覆一切的疯狂和自信。
这是一个赌徒。
一个敢拿自己，拿江家，拿所有的一切作为赌注，去博一个渺茫胜局的……疯子。
可偏偏，他的疯狂，却又建立在最冷静，最周密的计算之上。
“舆论的风向，怎么控制？”江晚迅速抓住了计划的关键。
“这就要看我们的‘一哥’，陆清扬了。”周弈的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是《长安十二时辰》剧组刚刚发布的一条官方微博。
这条微博，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引爆了整个网络。
“零片酬出演？”
“我靠！陆影-帝这是要搞什么？转性了？”
“楼上的懂什么，这叫追求艺术！看看人家这格局！”
“黑子们都滚开！我家哥哥是为了好剧本，自降身价！这才是真正的演员！”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好评。
陆清扬那原本因为杜文峰事件而摇摇欲坠的口碑，瞬间被“零片酬”、“敬业”、“追求艺术”这些光环，重新拉了回来。
甚至比以前，更加光辉夺目。
“我让公关团队，提前二十四小时预热。”周弈的声音平淡无波，“把陆清扬塑造成一个‘为艺术献身’的悲情英雄，一个被资本裹挟，却依旧不忘初心的‘清流’。”
“等到明晚记者会，当‘荆棘鸟’的黑幕被揭开，所有人都以为江家和星耀要完蛋的时候……”
“你猜，如果这位‘清流’，这位‘悲情英雄’，站出来，力挺星耀，力挺被卷入丑闻的你，会发生什么？”
江晚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瞬间明白了周弈的全部计划。
这是一招连环计。
一石数鸟！
他不仅要用陆清扬来引导舆论，反向洗白星耀，更是在向外界，向陈敬，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星耀传媒，已经彻底被他掌控。
杜文峰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就连陆清扬这把最锋利的刀，也已经为他所用。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神坛上的“上帝”，发起最直接，最狂妄的挑衅。
“你……”江晚看着周弈，喉咙有些发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从逼迫陆清扬开始，不，甚至更早，从他决定接手杜文峰那些“垃圾”的时候，这个庞大而狠戾的计划，就已经在他脑中成型了。
“我只是……不喜欢被动。”周弈看着她，眼神深邃。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头。
“江晚，记住。”
“从今以后，你不用再考虑如何防守。”
“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如何一步步，毁掉你的敌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但那份温柔里，却淬着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胆寒的，剧毒。
江晚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沦陷。
这个男人，是毒药，是解药。
是她的深渊，也是她的救赎。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主动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冲动。
而是一个，属于女王的，最郑重的……授权。
一个将自己的生命，未来，所有一切，都全权交付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