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评估风险。”江晚强撑着，没让自己后退一步。
“风险评估结果，”周弈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方，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用她最熟悉的口吻，补充道：“而且，根据我的分析，这场戏，能让晚弈cp的超话粉丝数，再增长至少30。从商业角度看，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江晚：“……”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总有办法，把最撩人的话，包装成最严谨的商业分析，让她无法反驳。
“那就这么定了。”江晚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
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就要彻底暴露在敌人面前。
周弈看着她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柔软和温度。
明天。
“王”的献祭之吻。
他想。
这到底是业务，还是私心？
或许，从他决定用一辈子来偿还那五个亿开始，这两者之间，就已经没有了界限。
第二天，《衔尾蛇》剧组。
片场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又前所未有的兴奋。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拍什么。
全剧唯一的一场吻戏。
而且是在两位主角“官宣”后的第一天。
现场的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喘，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疯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这已经不是在拍戏了。
这是在围观一场耗资五十亿的世纪告白现场直播！
就连道具组搬个箱子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打扰了这历史性的时刻。
冯勉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叼着个没点燃的雪茄，活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亲自指挥着灯光、摄影，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灯光！再柔一点！我要那种星光洒在他们身上的破碎感！”
“摄影a机！给我盯死江晚的眼睛！我要她眼里的星辰大海！”
“b机！怼周弈的侧脸！我要他下颌线的每一个弧度都写满故事！”
“那个谁！场务！把地上的那片烂叶子给我扫走！别破坏我这几十万一秒的构图！”
片场中央，搭建的场景是剧中的“观星台”。
江晚一袭白色长裙，是剧中角色“蛇眼”的戏服。她赤脚站在冰凉的布景台中央，夜风吹起她的裙摆与墨黑长发，在漫天星光的背景下，像一尊即将献祭的神祇。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抖得有多厉害。
不是冷的。
手心里的汗濡湿了又干，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擂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不是没拍过吻戏。可从前，那是工作，是精准计算好角度和情绪的表演，她能清晰地将自己与角色剥离，甚至还能分神去想收工后夜宵吃什么。
可今天……对手是周弈。
那个用商业分析来表白的男人。
那个看穿她所有伪装，还要亲手把它撕下来的男人。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
周弈已经换好了戏服。一身纯黑的贴身作战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金属搭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就已然是那个背负着整个计划，即将亲手毁灭爱人的“王”。
他也在看她。
目光相接的瞬间，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导演的咆哮、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鼓风机的轰鸣——全都消失了。
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平日的平静或调侃，沉得像一片不见底的深海，里面翻涌着的是属于“王”的，巨大的悲恸与浓烈到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爱意。
他已经不是周弈了。
江晚的心，被这道目光狠狠刺中，猛地一颤。
她也必须是“蛇眼”。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冯勉叼着雪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江晚！你不是女王！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一个马上要被心上人一枪打碎心脏的活靶-子！懂吗！”
他又转向周弈：“周弈！你！你就是那把枪！最冷酷，最精准，也最痛苦的枪！现在，去开枪！”
冯勉粗俗却精准的比喻，让江晚的指尖蜷了蜷。
“各部门准备！”
“《衔尾蛇》，第258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像一道命令，劈开了现实与戏剧的边界。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
只剩下观星台上，那两个即将走向宿命终局的人。
按照剧本，周弈会一步步走向她，在极致的沉默中，吻上她。
这个吻，是告别，是献祭，也是“王”在毁灭世界前，留给“蛇眼”的最后一点温柔。
他动了。
军靴踩在金属质感的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晚的心跳鼓点上，沉重，而决绝。
她忘了呼吸。
她看着他穿过人造的星光，一步步走近，看着他漆黑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那张写满震惊与无措的脸。
她看着她的“王”，正走向她，也走向他的末日。
他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彼此狂乱的心跳。
他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那动作，带着无尽的珍视与留恋。
江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是周弈的即兴发挥。
不，这不是即兴发挥。
这是他，周弈，真实的情感流露。
那指尖的冰凉触感，像是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无垠的星空，里面有挣扎，有不舍，最后全都化作了无法言说的深情。
他俯身，慢慢靠近。
江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的睫毛在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监视器后，冯勉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就是这个感觉！
真实！
比剧本里写的还要真实一万倍！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刻——
“等等！”
一声属于江晚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喊声，打破了这极致的氛围。
周弈的动作停住了，他的唇离她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