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江晚震惊的目光中,他低下头,虔诚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像一缕微弱的电流,从手背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江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定金。”
他抬起头,黑眸紧紧地锁着她,里面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剩下的,我用一辈子来还。”
轰——!
江晚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这个男人……
这个用数据和逻辑武装到牙齿的男人……
他说起情话来,竟然是这样……犯规。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第一次,跳得如此剧烈,如此失控。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许久。
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命般的叹息。
“周弈,你真是……我的劫。”
他闻言,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足以让整个夜空都黯然失色。
“不。”他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你是我的‘长生’。”
是劫,也是解。
是死局,也是长生。
就在这片破败的小院里,在无人知晓的夜色中,一场席卷了整个互联网的博弈,终于落下了帷幕。
没有胜负。
或者说,他们都赢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是周弈的手机。
铃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溺在滚烫氛围中的江晚。
她如梦初醒,猛地抽回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唇瓣温热的触感,和那句“剩下的,我用一辈子来还”的余震。
她的脸颊,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
该死。
她,江晚,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这种情绪。
周弈看了她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笑意一闪而过。他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冯导。”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导演冯勉激动到破音的咆哮:“祖宗!我的两个祖宗!你们俩这是要上天啊!”
“你看看微博!!三个热搜直接屠榜!服务器都差点干瘫痪了!我他妈花两个亿买宣发都没这效果啊!”
冯勉显然是激动坏了,说话都带着语无伦次。
周弈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背对着他,假装在研究墙上青苔的江晚身上。
她的侧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连耳根都透着不自然的红。
他唇角无声地扬起。
“冯导,请说重点。”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炸开:“重点?重点就是咱们电影还没上映,就已经火到姥姥家了!投资方爸爸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要再追加一个亿的宣发费用!还指名道姓要你们俩捆绑营销!哎不对,我先问问,你们这……到底是来真的还是炒作啊?”
周弈听着电话里的喧嚣,眼神却始终没从江晚的背影上挪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江晚心里的那片湖。
“冯导。”
“这不是营销。”
“是真的。”
三个字,清晰,沉稳。
江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假装研究青苔的手指,默默蜷缩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冯勉沉默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了一声更响亮的咆哮。
“真的?!卧槽!我就知道!”
“重点!重点就是,趁!热!打!铁!”冯勉的声音猛地拔高,兴奋得几乎要破音,“全剧组的人都看出来了,你们俩那该死的cp感就是真的!我决定了!明天!就拍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
他顿了顿,像是在宣布一个神圣的决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了过来:
“第258场,‘王’的献祭之吻!”
“砰”的一声。
江晚感觉自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第258场。
她当然记得。
那是《衔尾蛇》剧本里,情感的绝对高潮。男主角“王”在得知自己不过是“衔尾蛇”计划中一枚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后,他找到了女主角“蛇眼”。
他没有遗言,没有告别。
只是在漫天星光下,给了她一个决绝而深情的吻。
那是他身为“棋子”的最后反抗,也是他身为“人”的唯一证明。
一个吻,包含了爱、绝望、不甘和托付。
也是整部剧,唯一的吻戏。
周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冯导,剧本的拍摄顺序有严格的逻辑。突然调整,会影响演员的情绪连贯性。”
“狗屁的情绪连贯性!”冯勉直接爆了粗口,“你们俩现在这情绪,就是最顶级的!还需要连贯个屁!我就是要你们现在这种‘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劲儿!演?演出来的都是垃圾!我要真的!”
“江总就在你旁边吧?你问问她!她才是制片人!她说了算!”
周弈挂断电话,看向终于转过身的江晚。
“江总,你的决定?”他把问题抛了回来,眼神里却带了点看好戏的味道。
江晚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按了下去,星耀女王重新上线。
她迎上他的目光,凤眸微挑,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强势:“冯导说得对。作为制片人,我需要考虑的是项目收益最大化。既然现在的热度最高,那就应该拍最重要的戏。”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怎么?周老师,你怕了?怕自己……公私不分,演不好?”
周弈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低低地笑了。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压缩到危险的程度,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江总,”他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你想在全剧组面前,和我讨论‘公’与‘私’的问题?”
江晚的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
这个男人,学坏了。
他不再是那个用数据和逻辑把自己包裹起来的ai,他学会了用她的话,来反将她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