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猛地呛了几声,睁开了眼,眼神发直,愣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的人。
“林同志……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嘿,这不是带师弟过来嘛。”
林守海一笑,“这位是我师弟,杨锐。想学外语,听说你藏得多,我就把他带来了。”
老头目光一动,盯着杨锐,缓缓开口:“小杨同志,你不怕出事?”
“老先生,国家要站起来,就得学会别人的本事。学个话算什么风险,我不怕。”
杨锐声音不响,但字字清楚。
他是看出来了,这老头不简单,十有八九是以前的大人物,宁折不弯才落到这地步。
要想让他交底,就得说进他心坎里。
“好!好一个‘我不怕’!”
老头眼中骤然泛光,连说了三声“好”。
他扶着林守海,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吧,我带你们去。”
“您先吃点东西。”
林守海按着他坐下,“我师弟刚买了烤鸭,还有白面馒头。”
“中。”老头没推辞。
撕开纸包,抓起就啃,狼吞虎咽,饿狠了。
“慢点吃,别噎着!”
林守海把葫芦又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一通。
“嗝——”
一口饱嗝打出来,脸上终于有了活气,长长叹了口气:“林同志,又救我一命,我记你恩情。”
“嗐,江湖儿女,见难就帮,哪来那么多谢。”
林守海笑着摆手。
说完,他干脆一弯腰,把老头背起来就走。
他知道路,背人比让人自己挪快多了,不然这一瘸一拐得走到啥时候。
杨锐默默跟在后头。
不多时,出了城,来到一处破败大院。
荒草一人高,墙塌了一半,早就没人住多年了。
“林同志,你带师弟进去就行。”
老头从背上下来,坐在门口台阶上,“书房在后罩房地下,藏着一堆书。你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只要记得原样盖回去,别让人发现。”
“师弟,走。”林守海一点头,抬脚迈进院子,头前带路。
杨锐紧跟其后。
“上次这老头怕哪天突然没了,把秘密告诉了我。”
林守海边走边说,“书全堆在后院地下室,没人知道地方。”
杨锐听着,不出声。
不一会儿到了后罩房。
林守海搬开一块大石,扒开一堆枯枝烂叶,露出一扇木板门。
掀开盖板,黑洞洞的梯子直通底下。
“你在里面挑,看上啥拿啥。”
他递给杨锐一支手电筒,“我在外头陪老头,你自个儿去。”
“行。”
杨锐接过灯,低头钻了进去。
底下不大,顶多五平米,可四面墙全是书,摞得从地到顶,密密麻麻,没一万也有八千。
一进门,就象掉进了书堆里。
粗略一看,一半是熊国文本的,三成是鹰酱语的,剩下一点是夏国本土的。
他随手抽一本翻开,一眼瞅见扉页上写着“叶鸿眷”三个字,脑子“嗡”一下。
他猛然明白:这乞丐,竟是叶老!
当年物理界泰斗,与陈老并列四大宗师之一,晚年清大还给他立过像。
可谁料晚景凄凉,沦落街头,实在令人心酸。
杨锐顺手抓过一本册子,低头翻了翻。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是用熊国话写的物理知识,边上还夹着叶老的批注,写得清清楚楚。就算压根不会熊国话,也能明白个大概意思。
他撂下这本,又捡起别的瞧。
一本两本三四本……全都是讲物理的。
不管是熊国文本的、鹰酱那边的字母文,还是自己人写的夏国语,里头的内容出奇地一致——全跟物理死磕上了。
看得出来,叶老为留下这些资料,不知吃了多少苦,担了多少风险。
【叮,恭喜宿主,掌握熊国语言!】
【叮,恭喜宿主,掌握鹰酱语言!】
【叮,恭喜宿主,入门物理学!】
随着一页页看下去,杨锐靠着那些眉批旁注,一边啃书一边涨本事,不知不觉就把语言和基础理论一块儿拿下了。
“呼——”
他长吐一口气,把书轻轻合上,放回原处,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儿,必须全带走。
要是继续扔在这里,迟早遭殃。
不是被不懂事的人当废纸烧了,就是泡在水里烂成泥。
风灾还得刮十几年,谁敢说日后不会被人挖出来糟塌掉?
对真正懂行的学者来说,这是金不换的宝贝;可在普通人眼里,说不定就一堆能点火的破纸。
他得替叶老守住这份心血。
没多耽搁,杨锐起身离开地下室,跨出院门,朝外走去。
此时林守海正站在大院门口,对着叶老磨嘴皮子:“老爷子,你把这些书留着也没用,你也带不走,不如交给我师弟。他靠得住,能给你好好收着。”
叶老眯着眼,没吭声,也不点头也不摇头,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就在这时,杨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哎?师弟,你怎么空着手?书呢?”
林守海一见他两手空空,马上开口问。
杨锐没理会师兄,径直看向叶老,认真说道:“叶老,我想替您护住这些东西。”
叶老眼神微微一动,忽然盯住了他,有点意外这个年轻人居然认得自己。
“您也知道,要是书一直搁这儿,最后不是被人撕了引火,就是烂在潮湿里头。与其等它毁了,不如交给我。等天晴了、风停了,我一定让它们落到该看的人手里。您的研究,不会断。”
杨锐话说得实在,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叶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你真知道我为啥要把书藏起来?”
“我知道。”
杨锐点头,“可再大的风雨,也挡不住想往前走的人。而我藏东西的地方,安全得很,没人能找到。这些书,我会原封不动地留着。”
叶老沉默片刻,终于吐出一个字:“行。”
这些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哪舍得毁于一旦?
如今有人愿意接手,他也就安心了。
只盼将来真有后生接过他的火种,接着往前走。
“好,那我今晚就来搬。”
杨锐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林守海:“师兄,叶老这边,你能找人照应吗?”
“没问题,我让徒弟来侍候。”
林守海一口答应。
“那就拜托了。”
杨锐顿了顿,又道,“回头我拿点小黄鱼过来,算是谢礼,麻烦师侄多费心。”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他知道历史上的叶老命不长,既然这辈子撞见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苦伶仃熬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