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谢谢。”
胡八一声音低沉,郑重道谢。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獠牙离他肚皮不过十公分,差一寸就得开肠破肚,能不能活真不好说。
“没啥,咱们是兄弟。”
杨锐摆摆手,轻描淡写。
胡八一重重点头。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打心底里承认:杨锐,真是他的兄弟。
“一尘,我没眼花吧?杨锐他们抬着个大家伙回来了?”
“啥?杨锐扛了头野猪回来?我去瞧瞧!”
“哎哟我去,真是野猪!这体型,少说也得两百斤往上,这一身肉够咱们吃多少顿啊!”
“等等……他们咋弄到的?真进山打猎去了?唐队长不得扒他们皮啊?”
“怕啥,要是以后天天能啃上肉,我宁愿挨顿骂。”
“走走走,过去瞅瞅热闹去!”
杨锐仨人拉着那头血乎乎的死猪刚从林子出来,还没进知青点呢,早被眼尖的人发现了。
一听是野猪,所有人都炸了锅。
没等他们走到院子,一群知青哗啦一下全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实。
龙一尘拨开人群走出来,盯着那头还在滴血的野猪,眼睛都直了:“杨锐,这玩意儿……真是你们搞来的?”
他语气都飘着。
“也不是咱打的。”杨锐摆摆手,“正好碰上的。那猪不知道犯了什么邪,一头撞树上,脑浆都崩出来了,我们路过看见,顺手就拖回来了。”
这话是他和王胖子、胡八一早就串通好的——本事不能露,只能说是撞大运。
“这也太离谱了吧!”龙一尘忍不住叫出声。
其他人一听,先是愣,随后脸上全是羡慕,连刘光福和阎解矿都眼神发亮。
“杨锐,你命真硬啊!昨天捡只野鸡,今天又撞见自爆的野猪?”
“这么多肉,吃到明年开春都吃不完,咱们终于能尝着荤腥了。”
“我要有这运气,做梦都能笑醒。”
“切,有啥了不起,明儿我也进山溜达一圈,说不定还能捡一头牛呢。”
“你以为运气是大白菜啊?谁都能薅一把?”
大伙七嘴八舌地说着,刘光福冷笑着插了一句酸话,立马被人呛了回去。
阎解矿站在角落,心里翻江倒海地后悔。
早知道还跟杨锐走得近些,怎么也能分上几斤肉啊。
现在天天啃窝头配水煮菜,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都怪刘光福!
当初拿五毛钱勾他站队,结果现在好处一点没捞着!
他在心里把刘光福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发生啥事了这是?”
正说着,唐海亮拎着九颗飞龙蛋走过来,一看一群人围着,就凑上前问了一句。
“唐队长来了!”
后面的人回头瞧见是他,赶紧嚷了一声。
大伙脸色齐刷变,哗啦一下散开,露出中间的杨锐三人,还有地上那头血淋淋的野猪。
“嘿嘿!”
刘光福立马跳出来,一脸得意:“唐队长,您可算来了!杨锐他们不听劝,非要去深山抓野味,您看看,这野猪就是铁证!这种人就不该留在沟头屯,趁早赶走算了!”
他这是趁机踩一脚,解自己心头恨。
唐海亮盯着那头野猪,整个人当场怔住。
他压根没想到,杨锐三个人竟然能拿下这种凶物。
要知道,沟头屯以前为打一头野猪,可是组织过三十多人的队伍,枪棒齐上才敢动手。
野猪那獠牙一戳一个窟窿,捅中胸口人立马就没气了。
数量多了更是不敢碰,危险得很!
“杨锐,这猪……真是你们动的手?”
他声音都有点抖。
“不是不是,”杨锐赶紧摇头,“我们就是在林子边上转悠,突然‘砰’的一声,一头猪自己撞树上了,当场毙命,我们就顺路拉回来的。”
“对对对,我们真没进山打猎!”王胖子连忙帮腔。
胡八一点头如捣蒜。
三人嘴严得象一块板。
“……你们这运气,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唐海亮喃喃道,总算信了。
但他眼神微微闪动,盯着野猪又问:“那你们打算咋处理这玩意儿?”
杨锐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们三个吃不了这么多,留点自家用,剩下的,等明天麦子割完,请唐队长借辆驴车,拉去镇上卖了换钱。”
这主意是他定的,王胖子和胡八一都没异议,事事都听他的——杨锐已经稳坐大哥位置。
“别卖了,”唐海亮忽然说道,“卖给村里吧。大伙忙了半个多月,镰刀都没歇过,一顿荤菜都没沾过。我想买下来,请全村人吃顿肉。”
他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虽说如今不闹饥荒,但这偏远山沟,想吃口肉比登天还难。
农忙时节,没人有空进山猎东西。
去镇上买?
不要粮票的肉贵得吓人,一斤要两块钱。
村里人均一年才挣三十块,谁敢这么糟塌?
“行,”杨锐点点头,“按市价走,不要票,一斤一块二,成不?”
“成!”唐海亮咧嘴笑了。
反正卖到城里是卖,卖给村里也是卖,干脆自家的便宜自己人占。
“杨锐,这事儿,哥记你一功!”
唐海亮一听这价,心里热乎得很。
要是拉去镇上,一斤两块随便出,现在人家七毛就全包了,还图啥?
“不是,唐队长,他们可犯了规矩,私自进山打猎,得罚啊!”刘光福本来在一旁看热闹,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结果一看局势不对——唐海亮非但不追究,反倒掏钱买下野猪,立马跳出来喊话。
唐海亮眉头一拧,眼神象刀子一样扫过去,整个人往那一站,就跟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猎手一样,带着一股子血气和狠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常年在山里搏命练出来的气势,根本不是刘光福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能扛住的。
“……你说啥?”唐海亮声音不高,却象冰锥扎进耳朵里。
刘光福脖子一缩,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句话也挤不出来,腿肚子直发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拎起来扔进山沟。
“哼。”
唐海亮鼻腔里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环视一圈人群,嗓门一提:“今晚全村吃肉!每户摊十个工分,不想参与的,找我登记。”
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
没人吭声,连角落里蹲着啃窝头的李四狗都没敢吱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