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杨锐?
当然有。
可再讨厌,也没傻到为了跟他过不去而白白错过一顿荤腥。
尤其是刘光福——他爹刘海中蹲了大牢,家里揭不开锅,这些天闻着杨锐那边飘来的炖肉味儿,早馋得睡不着觉。
“行,你们原地别动,我去叫人。”
唐海亮见没人反对,转身就走,脚步利索地朝着村子方向去了。
原本他是打算让儿子唐金宝来送飞龙蛋的,可担心这几个愣头青又贸然进山,就亲自跑一趟看看情况。
哪想到不仅没出事,反而撞上这么一头肥猪——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不过该说的还得说。
回头得好好跟杨锐聊聊,山里面太邪乎,不是闹着玩的。
等农忙一完,组个队,带上家伙什,一块进去才安全。
他住山脚几十年,当了十多年猎队队长,比谁都清楚那片林子有多吃人。
——
没过多久。
唐海亮领着一帮村民浩浩荡荡杀回来了。
抬着铁锅、搬着炉子,还有人背着菜筐、拎着米袋,活象要办喜宴。
“杨锐,地上这大家伙……真是你弄来的?”
唐金宝冲在最前头,眼睛瞪得滚圆,盯着那头死猪直咽口水。
“恩,撞树上了,省事儿。”杨锐淡淡点头。
这下可炸了锅。男女老少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围着野猪打转,瞧个不停。
有人伸手摸摸猪鬃,有人踮脚看獠牙,一个个啧啧称奇。
“乖乖,这么大一头,怕不得三百多斤?够全村喝三天油汤咯!”
“三叔你别说别人家娃,你自己当年二十岁也不敢拍胸脯说能拿下这玩意儿!”
“撞死的?我还头回听说,这娃运气是真旺!”
“哎哟,小伙子,有没有对象啊?我家隔壁小花正待字闺中呢,要不要牵个线?”
话音刚落,四周的姑娘们齐刷刷扭头看向杨锐,眼里冒光,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抢亲。
这地方风气野,不讲那些文绉绉的规矩——谁能打得过野兽,谁就是爷。
再加之最近几天关于杨锐的传言早就传疯了:割麦子快如闪电,昨天还一口气抓了十只野鸡……这种男人,哪家姑娘不想扒拉?
“不了不了!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杨锐一看这阵势,头皮发麻,连忙摆手往后退。
倒不是他坐怀不乱,实在是这群妹子的眼神太过炽热,象要把他生吞了一样。
“哈哈哈!”
村民们见他慌成这样,顿时哄堂大笑,笑声震得树叶子都在抖。
还有,这野猪可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王胖子和胡八一也出力了。
杨锐本想把俩人推出来露个脸,一扭头,发现那两个家伙早就蹽没影了,早混进人群里藏得严严实实,就剩他一人站这儿当靶子,心里直叹气。
“来来来,老大、老三,你们几个搭把手,把这猪抬秤上称称,我好给杨锐结帐。”唐海亮板着脸,但眼底压不住笑意,顺手就把秤杆支了起来。
“好嘞!”
几个晒得跟炭似的壮汉从人堆里钻出来,撸起袖子麻利地拿铁钩子勾住猪蹄,往秤上一吊。“两百八十斤整!”
其中一个扯着嗓子报数,声音响得能穿出三道山沟。
“杨锐,你们那份要留多少?”唐海亮转头问他。
“六十斤,我们仨平分,一人二十。”杨锐答得干脆。
这本来就是他提前说好的价码,王胖子和胡八一只管点头,反正留多留少都行,能吃上肉就烧高香了。
“行,那剩下的二百二十斤,按七毛一斤算——一百五十四块!”唐海亮掐指一算,立马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旧票子,开始一张张往外数。
硬币纸币混着来,有五分的,也有两分的,哗啦啦响个不停。
数了好一阵,终于凑齐,他把钱塞到杨锐手里:“喏,一百五十块,你点点。”
“不用点了。”杨锐接过来直接往怀里一揣。
他才懒得当场清点,回头分钱时自然会算清楚。
这买卖是他牵头弄来的野猪,肉还没热乎就得先想着怎么分帐。
“开杀咯——”唐海亮一声吼,嗓门震天。
“来了!”汉子们齐声应和,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转眼间,野猪就被倒挂起来放血,刀光一闪,劈成两半,再剁成块,拆骨分肉一套下来,稳准狠,像练过千百遍一样利索。
其他人也没闲着,生火的生火,烧水的烧水,蒸窝头的上锅,连平日最不爱动弹的知青都卷起袖子干了起来。
就连那些平时缩在角落不吭声的人,也都被卷进了这场忙活中。
整个打谷场象是炸了锅,人声鼎沸,烟气腾腾。
“咱沟头屯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啊!”一位老汉站在墙根下,眼框泛红,声音发颤。
上回这么多人聚一块儿乐呵,还得扒拉到建国那阵子,举国上下敲锣打鼓唱大戏。
后来年景不好,旱的旱,涝的涝,饥荒闹了好几回,家家户户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一直没缓过劲儿来。
“快三十年喽……”另一位老人抹着眼角,声音哽咽。
“可不是嘛!”周围人纷纷点头,唏嘘一片。
这股热乎气儿也传到了年轻人心里,连知青们都忍不住感慨:
“我在沟头屯待了六年,就没见过这么敞亮的一天。”
“我土生土长十八年,也没赶上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说到底,都是托了杨锐的福。要是没人扛头野猪回来,哪来今天这一出?”
“可不是嘛,真得谢谢杨锐!”
“也别忘了王胖子和胡八一,是他们仨一块拼回来的!”
大家说着说着,目光又齐刷刷落到杨锐、王胖子和胡八一身上,眼神里全是感激,热得能把人脸烤红。
三个人被盯得浑身发毛,脚底板发痒,恨不得立马遁地逃走。
刘光福在旁边看着,心里酸溜溜的,拳头都捏紧了。
他暗自发狠:下次我也进山转悠去,碰运气撞一头死野猪回来,也当一回全村的英雄!
间解矿倒是没那么多心思,他就惦记一件事——能吃到肉就行。
哪怕花了十个工分他也认,只要能填饱肚子,啥都值。
他已经盘算好了:十个工分能换多少口粮,自己最少吃多少肉才算回本,多吃一口都是赚的。那精打细算的小模样,活脱脱就是间家那一脉相传的抠门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