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被火把的光芒刺破。
下关海岸，数百名工兵如同忙碌的蚁群，在晨雾中搭建浮桥。
预制钢构部件通过绞车从运输船吊下，在水面上组装成一个个浮筒，再用钢索和木板连接。
叮当的锤击声、绞盘的吱呀声、指挥的呼喊声，混杂着海浪声，在狭窄的海峡回荡。
王士珍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举着风灯查看工程进度。
三天前林承志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五日内打通进军本州通道。
今天是第四天，浮桥已完成大半，从下关海岸向对岸延伸了四百余米，剩下最湍急的中央水道约二百米尚未连接。
“王管带，中央段水流太急，浮筒固定不住！”工兵连长在下面大喊，“需要更多锚定！”
“用双倍锚！把所有的船锚都用上！”王士珍吼道。
“辰时前必须合龙！林大人午时就到！”
是的，今天午时，林承志将率领主力部队抵达下关。
王士珍必须在此之前完成浮桥，让大军能够快速渡海。
晨光渐亮，雾气稍散。
对岸本州岛的轮廓清晰起来，那是山口县的下关市，建筑依山而建，港口比九州这边更开阔。
望远镜里，对岸静悄悄的，没有军队调动的迹象，甚至看不到几个人影。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侦察队有消息吗？”王士珍问身边的周武。
周武摇头：“三批侦察队过海，都回报对岸防务空虚。
只有少量地方警察，见到我军就逃。
民居大多空置，百姓可能逃往内陆了。”
“逃了？”王士珍皱眉。
这不符合常理。
就算军队撤离，平民怎么会全逃了？
除非……有人提前疏散了他们。
是谁？日军？还是其他力量？
“浮桥合龙了！”下面传来欢呼。
王士珍望去，只见最后一段浮桥被推入水中，工兵们用长杆和绳索将其与已有部分连接。
钢索绞紧，木板铺上，一座宽四米、长六百米的临时浮桥横跨关门海峡。
此时刚好辰时正，比预定提前一个时辰。
“测试承重！”王士珍下令。
三辆满载沙袋的马车缓缓驶上浮桥。
浮桥在水流中微微晃动，马车安全抵达对岸，又返回。
承重测试通过。
王士珍松了口气。
他命令第一营立即过桥，在对岸建立桥头堡防御阵地。
士兵们排成四列纵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上浮桥。
赤龙旗在晨风中飘扬，率先插上本州岛的土地。
对岸的码头空荡荡，仓库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街道上散落着杂物，像是匆忙撤离的痕迹。
几只野狗在废墟间觅食，见到军队吓得夹尾逃窜。
王士珍亲自率部过桥，命令侦察队向纵深推进，探明周边情况。
巳时初，侦察队带回一个意外的消息。
在距离海岸五公里的山中，发现了一个避难营地，聚集了约两千平民。
营地有简单的木栅栏，里面搭着帐篷和简陋窝棚。
更重要的是，营地里有食物、药品，甚至有几个医生。
“谁组织的？”王士珍问道。
“营地负责人说，是一个‘华商协会’的人，三天前找到他们，说这里要打仗，建议他们进山避难，并提供了物资。”侦察兵答道。
王士珍命令：“带我去见营地负责人。”
营地设在一处山谷中，地势隐蔽，易守难攻。
王士珍在侦察队护卫下来到营地门口，一个穿着旧西装、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日本人迎了出来。
“在下松本清作，原下关町议会议员。”
中年人深深鞠躬，汉语有些生硬。
“感谢贵军……没有攻击平民。”
“营地是谁组织的？”王士珍直截了当。
松本犹豫了一下：“是一位姓陈的华商，叫陈启明。
他说他是‘东亚和平促进会’的代表，战争期间愿意为平民提供人道援助。”
“东亚和平促进会？”王士珍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
“是的。陈先生三天前就来了，组织了撤离，留下了足够十天的食物和药品。
他说……他说战争很快就会结束，让我们安心等待。”
松本试探着问道。
“大人，战争……真的要结束了吗？”
“陈启明现在在哪里？”
“昨天离开了，说要去京都那边，帮助其他地方的平民。”松本答道。
“他留下话说，如果中国军队来了，就告诉指挥官：平民无辜，望善待。”
王士珍沉默良久，下令：“营地可以保留，我军不会攻击。
但你们不得离开山谷，不得与外界联络。
需要什么，可以通过我方指定人员提出。”
“谢大人！”松本再次深深鞠躬。
午时正，林承志率领主力部队抵达下关。
庞大的队伍沿着九州铁路线滚滚而来。
除了后续的五个陆军营，还有炮兵部队、工兵部队、后勤车队。
总数超过八千人，战马五百匹，火炮三十门，物资车辆两百辆。
林承志骑着白马，走在队伍最前。
“恭迎林大人！”王士珍率部下在桥头列队迎接。
林承志下马，拍了拍王士珍的肩膀。
“干得好。浮桥提前完成，桥头堡稳固。此战首功，当属你部。”
“谢大人！此乃将士用命之功！”王士珍谦虚道。
他随即汇报了渡海情况和发现平民营地的事。
“陈启明……东亚和平促进会……”林承志低声重复这两个名字，然后看向王士珍，“你怎么看？”
“属下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在暗中操控着什么。”王士珍谨慎地说道。
“他们似乎……在帮助我们，但目的不明。”
林承志将信收好，望向对岸的本州岛。
“目的很明确：他们想让这场征服更‘文明’一些，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和破坏。
这样，战后重建和统治会更容易。”
“他们是友？”
“暂时是友。”林承志淡淡道。
“但记住，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们今天帮助我们，是因为我们的胜利符合他们的利益。
如果有一天利益冲突了……”
他没有说完，王士珍明白了。
“传令，”林承志转身命令。
“全军立即渡海！今日之内，务必全部抵达对岸！明日一早，沿山阳道向东京方向全速挺进！”
“是！”
命令下达，庞大的队伍开始有序渡海。
浮桥上，步兵、骑兵、炮兵、车队，组成了一条绵延不绝的长龙。
海峡对岸，桥头堡阵地不断扩大，工兵开始修建永久的码头设施。
林承志来到春帆楼。
“大人，”周武轻声问，“要在这里设指挥部吗？”
“不。”林承志摇摇头。
“这里保持原样，派兵保护。
将来……我要在这里，接受日本天皇的正式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