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厅原是大奥女中的一处集会所,被改建成了总督府的核心办公区。
厅堂开阔,铺着暗红色地毯,四面墙壁上挂着巨幅地图:东瀛全图、东亚态势图、世界列强分布图。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占据中央,两侧摆放着二十把高背椅。
椅子上坐了十五人,八名中国官员,七名日本官员,分坐两侧,泾渭分明。
林承志坐在主位,穿着正式的蟒袍补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落在右侧首位的德川家达身上。
“开始吧。”。
德川家达起身,深深鞠躬,开始汇报过去五天“东瀛自治政府”的工作进展:
“启禀总督大人,过去五日,已完成以下事项。
一、东京二十三区完成初步清理,掩埋尸体三万七千具,救治伤员八千余人。
二、发放救济粮五千石,惠及民众十五万户。
三、设立临时医院九所,收治伤病患者。
四、恢复东京至横滨、东京至宇都宫的铁路运输。
五、清查官库,得存银八百万两,粮食二十万石……”
林承志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在纸上记录几笔。
等德川汇报完毕,他开口询问:“死亡人数统计准确吗?”
德川家达一怔:“这个……是各区町长上报的数字,可能……可能有所遗漏。”
“不是遗漏,是严重低估。”林承志从手边拿起一份报告。
“我军医官统计,仅皇居周边五里范围内,清理出的尸体就超过两万具。
加上其他区域,东京总死亡人数应在八万到十万之间。
德川卿,为何隐瞒?”
议政厅内瞬间死寂。
日本官员们脸色惨白,中国官员露出不满之色。
德川家达扑通跪地:“臣……臣失职!请总督大人责罚!”
“起来。”林承志吩咐。
“我不是要责罚你,是要你明白:治理一地,首先要了解真实情况。
死亡八万人,就意味着有八万个家庭破碎,有数十万人失去亲人。
这些人需要抚恤,需要安抚,否则就是动乱的种子。”
林承志转向其他日本官员:“你们也一样。
从现在起,所有上报数据必须真实。
有困难可以提,但绝不允许隐瞒。明白吗?”
“明白!”日本官员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惶恐。
“继续。”林承志示意德川家达坐回座位,“抚恤方案有吗?”
“有……有初步方案。”德川家达颤抖着打开另一份文件。
“计划对死亡者家属发放抚恤银,每户二十两。
对房屋损毁者提供临时住所,并发放重建补贴……”
“二十两太少了。”林承志打断道。
“提到五十两,钱从日本国库出,不足部分由总督府垫付。
另外,设立‘战争孤儿院’,收容失去双亲的孩童,总督府承担全部费用。”
日本官员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征服者不仅不掠夺,反而自掏腰包抚恤被征服者?
“总督大人仁德!”德川家达深深鞠躬。
“不是仁德,是明智。”林承志淡淡道。
“死人不会反抗,但活着的亲人会。
我要的是一个稳定、能为我提供资源和劳力的东瀛,不是一片充满仇恨的废墟。
这笔投资,值得。”
会议进入下一项议题:军事管制。
王士珍起身汇报:“目前东瀛全境划分为四个军区:
东京军区,辖关东地区。
京都军区,辖近畿地区。
名古屋军区,辖中部地区。
福冈军区,辖九州地区。
各军区驻军一至两旅,负责治安、剿匪、镇压反抗。”
王士珍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点。
“重点区域有三:一是京都,主战派残余势力仍在活动。
二是仙台,旧幕府残余力量盘踞。
三是鹿儿岛,萨摩藩士族集结,有武装暴动迹象。”
“应对方案?”林承志问道。
“京都已增派一个团,加强巡逻和宵禁。
仙台方面,已派使者招抚,若不成则武力清剿。
鹿儿岛比较棘手。
萨摩武士剽悍,且得到部分英国商人暗中资助。
建议暂缓用兵,先经济封锁,断其外援。”
林承志沉思片刻:“鹿儿岛的事,交给我亲自处理。其他人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会议讨论了经济重建、税收改革、司法改制、教育体系等十几个议题。
每个议题都争论激烈,尤其是税收和教育,日本官员希望保留旧制,中国官员坚持推行新法。
林承志大多数时候只是倾听,偶尔在关键处拍板。
他的决定出人意料:税收方面,他同意暂时保留年贡制,但要求三年内逐步改为土地税。
教育方面,他支持推行汉语教育,但允许日语作为“地方语言”保留,且日本历史、文学课程可以继续教授。
“文化不是靠强制消灭的,”林承志在教育议题争论最激烈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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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靠更先进的文化自然吸收和融合。
汉语教育要推行,但不是为了消灭日语,是为了让东瀛人能更好地融入华夏文明圈。
这点,樱子顾问应该最清楚。”
一直沉默坐在末位的樱子抬起头。
“是。”她起身,向众人微微鞠躬。
“目前正在拟定汉语教育方案,核心是‘双语并行,循序渐进’。
具体来说:第一年,官方文书双语并行。
第二年,中小学开设汉语必修课,但日语课程不减。
第三年,考试增加汉语科目。
同时,设立翻译局,系统翻译日本古典文学为汉语,也翻译中国经典为日语,促进文化交流。”
她的话让日本官员们脸色稍缓。
至少,这不是一场文化灭绝。
“很好。”林承志点头道。
“方案完成后交我审阅。
另外,樱子顾问将兼任‘东瀛文化保护会’会长,负责鉴定、保护重要文物古迹。
所有寺庙、神社、古籍、艺术品,未经保护会许可,不得破坏或运出东瀛。”
这个任命让樱子愣住了。
她看向林承志,眼中充满困惑,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她这个刚刚归附的“叛徒”?
林承志没有解释,只是示意她坐下。
会议一直开到未时末。
官员们陆续离开后,议政厅里只剩下林承志、王士珍和周武。
“大人,”王士珍低声道,“刚才会议上,有几个日本官员神色不对。
尤其是提到鹿儿岛时,大久保利通(原内务卿,现自治政府顾问)明显紧张。”
“我知道。”林承志揉了揉眉心。
“大久保是萨摩出身,在鹿儿岛有深厚人脉。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周武,派人盯着他。”
“是。”
“还有,”林承志从怀中取出樱子给的那份名单。
“这七个光明会据点,三天内全部拔除。
记住,要同时行动,不能走漏风声。
北海道那个研究设施……如果真有生物武器,进去的人都必须做好防护,出来后隔离观察。”
王士珍接过名单,脸色凝重:“大人,这种任务,普通士兵恐怕……”
“用龙组。”林承志说,“从今天起,龙组正式从暗处转到半公开,成立‘总督府特别行动队’。
林福任队长,你兼任监军。
记住,行动要干净,可以故意留一两个活口‘逃走’,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光明会总部。
我要让他们知道,东瀛已经是我的地盘。”
“明白!”王士珍眼中闪过兴奋。
两人离开后,林承志独自坐在议政厅里。
纸门被轻轻拉开,樱子端着茶盘走进来,茶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小菜。
“大人还没用午饭。”她轻声说道,“这是厨房准备的,简单些。”
林承志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走?”
“有些文件需要整理。”樱子将茶盘放在桌上,“而且……樱子想向大人道谢。”
“谢什么?”
“文化保护会会长……这么重要的职位,大人信任樱子,樱子感激不尽。”她深深鞠躬。
“我不是信任你,是用你。”林承志实话实说。
“你是皇室成员,精通日本文化,又熟悉光明会内幕。
这个职位,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但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我会亲手毁掉你保护的一切。”
樱子浑身一震:“樱子明白。所以樱子会珍惜这个机会,也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
她又说道:“关于鹿儿岛……樱子有些情报,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萨摩藩的残余势力,确实在和英国人接触。
但主导者不是武士,而是商人,特别是砂糖和硫磺商人。
他们不满总督府将对外贸易收归国营,断了财路,所以资助武士闹事,想逼总督府让步。”
林承志眼睛一亮:“具体是谁?”
“岛津久光的长子岛津忠义,以及他的女婿松方正义。
他们在鹿儿岛有庞大的种植园和矿山,战前主要出口英国。
现在贸易中断,损失惨重。”
樱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这是他们在横滨的联络人,一个叫詹姆斯的英国商人。”
林承志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起:“这情报很有价值。你怎么知道的?”
樱子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皇室……也曾是他们的股东。
砂糖生意有三成利润归内库。
所以樱子知道一些内情。”
原来如此,林承志心中了然。
日本的维新,表面是“富国强兵”,实际是权力和利益的重新分配。
皇室、藩阀、商人,盘根错节。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林承志吩咐。
“专心文化保护和教育改革。另外,图书馆那些老师和学生,审查完了吗?”
“审查完了。”樱子点头报告。
“三十二人,全部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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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老师的儿子在海军服役,佐藤老师的丈夫是小学教师,她们……都很感激总督府的救济。”
“那就好。”林承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加了少许盐,简单暖胃。
樱子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大人……也要保重身体。
东瀛百废待兴,全靠大人支撑。”
这话说得轻柔,带着一丝女性特有的关切。
林承志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耳根微微发红。
“我知道。”他淡淡回应,“你去忙吧。”
樱子行礼退出。
纸门合上时,林承志看到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他摇摇头,继续喝粥。
傍晚时分,周武送来紧急密报:伊藤博文已取得天皇御玺,正从伊势返回京都。
途中遭遇两次刺杀,护卫死伤七人,伊藤本人轻伤。
刺客身份不明,使用的是英国制步枪。
“英国人……”林承志冷笑,“果然坐不住了。”
“还有,”周武压低声音。
“俄国公使喀西尼今天下午秘密会见了德川家达,地点在横滨的一家法国餐厅,谈话内容不详”
“德川……”林承志手指轻敲桌面,“他果然有异心。”
“要不要抓起来?”
“不。”林承志摇摇头。
“留着他,有用。
俄国人想扶植他,我们就将计就计。
继续监视,记录所有接触。
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是!”
“还有一件事,”林承志想起樱子给的情报。
“查一个叫詹姆斯的英国商人,在横滨活动,与鹿儿岛的萨摩势力有关。
找到他,监控,先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