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时节的东京,寒意未退。
议事厅里暖意融融。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林承志坐在主位。
左手边是王士珍、周武(从天津赶回)、林福等军事和情报官员。
右手边是德川家达、樱子、以及几位华人行政官员。
这是东瀛总督府成立一年半以来的首次年终总结会议。
窗外,庭院里的樱花已经结出花苞,再过半个月就会盛开。
那是日本最美的季节,也是这个被征服的国家最痛苦的季节。
“开始吧。”林承志吩咐。
王士珍率先站起,打开一份厚厚的报告。
“过去一年,累计镇压大小叛乱四十七起,击毙叛军一万九千余人,俘虏三万余人。
目前各地驻军共十八万,控制所有主要城市和交通要道。
反抗活动已从公开暴动转为地下潜伏,频率下降七成。”
王士珍补充道:“隐患依然存在,根据情报,光明会在日本的活动加剧。
他们利用民众不满,秘密组建‘神风会’、‘黑龙组’等地下组织,成员估计超过五千人。
北海道劳工营上月发生暴动,死伤三百余人,背后有光明会煽动的迹象。”
林承志点头:“继续。”
“经济方面,”德川家达起身,这位首席执政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
“华元流通量已达五亿,占货币总量的八成。
中日贸易总额较去年同期增长六倍,但……但日本本土工业萎缩严重。
纺织业破产率九成,陶瓷、漆器等传统手工业破产率七成,失业人口超过百万。”
他翻开下一页,声音更低。
“物价虽经平抑,仍比战前高三倍。
普通民众生活困苦,不少地区出现饥荒。
上月,大阪贫民区发生抢米骚乱,死伤八十余人。
自治政府已开仓放粮,但库存有限……”
“矿产开采呢?”林承志打断询问。
“进展顺利。”德川家达连忙回答。
“佐渡金山年产量达黄金九十万两,石见银山产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别子铜矿产铜八万吨。
所有矿产均已运往中国。
按合同,日本可得矿产收入的两成作为‘管理费’。
但……但实际到账不足一成,大部分被用作驻军军费和对华赔款。”
他说这话时,不敢看林承志的眼睛。
所谓“管理费”只是个名义,日本实际上得不到什么好处。
林承志面无表情:“继续。”
樱子扶着桌子慢慢站起,已经怀孕九个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十分不便。
小夜子想扶她,被她轻轻推开。
“文化教育方面。”樱子的声音柔和清晰。
“新编汉语教材已在东京、京都、大阪三地试点推行,覆盖学生五万人。
明年计划推广到全国,目标是三年内让所有日本学生接受汉语教育。
同时,我们设立了‘日本传统文化保护基金’,资助茶道、花道、能乐等传统艺术的传承。”
樱子翻开一份图表:“根据调查,目前日本民众对汉语教育的接受度为三成,抵制度为四成,其余为观望。
抵制主要来自士族和知识分子,他们认为这是文化灭绝。
年轻一代的抵触情绪较弱,许多人认为学汉语有助于就业。”
“图书馆和文物方面,我们已完成全国重要古籍的普查和登记,对珍本进行复制保护。
战火中损毁的文化遗产,正在逐步修复。
但经费不足,进度缓慢。”
樱子说完,缓缓坐下,额头上已沁出汗珠。
林承志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人,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依然把工作做得井井有条。
“外交方面,”周武站起汇报。
“英国、法国、德国等主要列强已正式承认东瀛总督府的统治。
但他们暗中支持日本流亡政府,以明治天皇的弟弟闲院宫载仁亲王为首,在伦敦成立‘日本流亡政府’,得到英国默许。
美国态度暧昧,虽承认现状,但国会正在讨论《东瀛人权法案》,可能对总督府实施制裁。”
“俄国呢?”
“俄国公使喀西尼上月离任回国,新任公使尚未到任。
但据情报,俄国正在积极拉拢日本士族,承诺支持他们‘复国’,条件是在未来的对俄战争中提供帮助。
已有部分萨摩、长州旧武士秘密前往海参崴,接受俄国训练。”
议事厅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对俄战争已不可避免,日本将成为这场战争的前沿阵地,或者,成为俄国人的盟友,从背后捅中国一刀。
林承志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总的来说,过去一年,我们在日本的统治初步稳固。
军事上压制了反抗,经济上控制了命脉,文化上开始了改造。
问题依然很多:民众生活困苦,反抗转入地下,列强虎视眈眈,俄国磨刀霍霍。”
林承志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所以,下一阶段的任务很明确:深化控制,挖掘潜力,以备北顾。”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一,军事上,组建‘东瀛仆从军’。
从日本青年中招募士兵,由我军军官训练,将来用于对俄作战。规模暂定五万人。”
德川家达脸色一变:“大人,这……这会激起更大反抗。让日本人为中国打仗……”
“那就告诉他们,”林承志冷冷道。
“服役满五年,表现良好者,可获得中国国籍,家人享受中国国民待遇。
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二,经济上,启动‘东瀛工业化计划’。
不是发展完整的工业体系,而是建立配套产业,为中国的军工业提供零部件、化工原料、熟练工人。
日本将成为中国的‘远东工厂’。”
林承志看向德川家达:“自治政府要制定优惠政策,吸引中国资本来日设厂。
土地、税收、劳工……都要提供便利。
我要在三年内,让日本成为中国军工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德川家达深深鞠躬:“遵命。”
“第三,文化上,加速融合。”林承志的目光落在樱子身上。
“除了汉语教育,还要推广通婚。
鼓励中国士兵、官员娶日本女子为妻妾,鼓励日本女子嫁到中国。
用血脉融合,加速文化融合。”
樱子身体一震,低下头。
日本女子将大量外流,日本民族的血脉将被稀释,她无法反对。
“第四,外交上,分化列强。”林承志的手指从伦敦移到华盛顿。
“英国和俄国在亚洲有利益冲突,我们可以拉拢英国,承诺在战后给予其在日本更多的商业特权。
美国看重人道和商业,我们可以邀请美国传教士、商人来日,展示‘开明统治’。”
“至于流亡政府……周武,你负责处理。
用一切手段,削弱他们,分化他们。
必要时,可以采取特殊行动。”
“是!”周武领命。
林承志坐回主位,环视众人:“诸位,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
对俄战争不可避免,而日本是我们的大后方。
后方不稳,前线必败。
所以,接下来的一年,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日本变成一台高效的战争机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劳力和士兵。”
林承志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这很残酷,但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的法则。
日本战败了,所以成了被剥削的对象。
如果我们不想成为下一个日本,就必须赢下对俄战争,就必须……比敌人更狠,更彻底地拥抱这个法则。”
“散会。”林承志摆手。
众人陆续离开,樱子最后一个起身,小夜子连忙扶住她。
走到门口时,林承志叫住了她。
“樱子。”
“大人?”
“你做得很好。”林承志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
“孩子快出生了吧?”
“还有半个月。”
“生产的事,艾丽丝都安排好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你放心。”
“谢大人。”
林承志沉默片刻,说道:“等孩子出生后,你真的决定……百日就送走?”
樱子咬住嘴唇,点头:“是。樱子……说到做到。”
“那好。”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这是我林家的传家玉佩,给孩子的。
你收着,等他去北京时,给他戴上。”
樱子接过玉佩。
温润的羊脂白玉,雕着盘龙图案,触手生温。
她紧紧攥在手心,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还有,”林承志的声音低了些。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多留孩子一段时间……可以跟我说。我不是不通人情的人。”
樱子深深鞠躬:“谢大人恩典。但……不必了。长痛不如短痛。”
她转身离开,脚步蹒跚。
林承志望着她的背影,良久,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