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更,北京城还在沉睡,紫禁城已经灯火通明。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汉白玉栏杆在晨曦中泛着冷光,銮仪卫的侍卫们肃立两侧,盔甲鲜明,长戟如林。
今天是朝廷正式册封林承志为一等肃毅侯的日子。
按规矩,封爵大典应在太和殿举行,皇帝亲临,百官朝贺,是仅次于登基、大婚的国家盛典。
林承志寅时初刻就起床了。
沐浴更衣,换上御赐的朝服。
石青色蟒袍,前后绣四爪行蟒,两肩绣日月纹,腰系金镶玉朝带,头戴红宝石顶戴,插双眼花翎。
一身行头重达二十斤,穿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爵爷,时辰到了。”礼部侍郎亲自来请。
林承志走出临时休息的偏殿。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候。
按照品级,从一品到九品,依次排开。
林承志的位置在最前方,与几位亲王、郡王并列。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也有敌意。
“皇上驾到——”司礼太监高声唱道。
鼓乐齐鸣。
光绪皇帝乘坐龙辇,从乾清宫方向缓缓而来。
百官跪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光绪在太监搀扶下登上太和殿丹陛,在龙椅上坐下。
“众卿平身。”
接下来是繁琐的礼仪程序,献祭、奏乐、宣读祭文。
林承志按照礼部官员事先教的那样,一步步行礼、跪拜、起身,动作一丝不苟。
终于到了册封环节。
军机大臣刚毅手持圣旨,走到丹陛前,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酬庸懋赏,崇德报功,斯为令典。
兹有东瀛总督、北洋水师提督林承志,忠勇性成,韬钤夙裕。
前岁东瀛犯顺,该员受命征讨,运筹决胜,克奏肤功。
踏平倭寇,拓土千里,迫其称臣,扬我国威。
厥功至伟,宜沛殊恩。”
刚毅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百官屏息静听。
“着加恩晋封为一等肃毅侯,世袭罔替。
赏戴双眼花翎,赐穿黄马褂。
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加太子少保衔。
其父林怀远,追赠光禄大夫。
其母王氏,追赠一品夫人。
其子林天佑,荫封三等轻车都尉。”
“另赐府邸一座,赐田庄三处五千亩,赐白银十万两,绸缎五百匹。
钦此。”
圣旨读完,全场寂静。
这份封赏之重,远超众人预期。
世袭罔替的一等侯爵,总理衙门大臣的实权职位,太子少保的荣誉头衔。
还有追封父母、荫封幼子……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封赏,而是近乎功高震主的殊荣。
许多官员交换着眼神,心中震撼。
刚毅念圣旨时,脸色铁青,显然对这份封赏极为不满,却不得不宣。
林承志跪地叩首:“臣林承志,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心中明白,这份“厚赏”背后,是慈禧和光绪的双重算计。
既要用他,也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如此重的封赏,必然引起朝野非议,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林爱卿平身。”光绪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上前听训。”
林承志起身,走到丹陛前,再次跪拜。
光绪看着他,缓缓道:“爱卿之功,彪炳史册。
然爵位愈高,责任愈重。
望卿常怀敬畏之心,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臣谨记圣训。”
“另,”光绪郑重说道。
“北疆多事,俄人猖獗。
朕命你为钦差大臣,全权处理对俄事务。
望卿早日整军经武,保境安民。”
“臣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册封大典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结束。
林承志在百官复杂的目光中,退出太和殿。
接下来是午宴,设在保和殿。
这是封爵后的惯例,皇帝赐宴,百官作陪。
保和殿内,筵开百席。
林承志作为今日的主角,被安排在皇帝御座左下首的第一席。
与他同席的是几位亲王和军机大臣。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跃。
许多官员过来敬酒,说着恭维的话。
林承志来者不拒,杯到酒干,眼神始终清明。
“肃毅侯年轻有为,实乃国家栋梁。”说话的是大学士徐桐。
他举着酒杯,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无笑意,“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还望侯爷指教。”
“徐中堂请讲。”
“侯爷在日本,杀人盈野,焚城灭国。
圣人有云:‘仁者爱人’。
侯爷如此作为,岂不与圣人之教相悖?”
这话问得尖锐。
周围几桌都安静下来,看向这边。
“对豺狼讲仁义,就是对羊群的残忍。”林承志环视众人。
“我在日本杀的人,都是手持武器的敌人。
至于普通百姓,我严禁骚扰,违者斩首。
敢问徐中堂,若你的家人被敌人屠杀,你是选择讲仁义,还是选择报仇雪恨?”
徐桐还要争辩,被旁边的荣禄拉住:“徐公,今日是喜庆之日,莫谈这些。”
一个年轻官员站起来,是翰林院编修张謇。
他举杯道:“侯爷说得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敬侯爷一杯,愿侯爷早日北上,驱除俄虏,收复河山!”
“收复河山”四字一出,许多年轻官员都激动起来,纷纷举杯附和。
老臣们却脸色难看,这话太敏感了。
俄国占领的那些土地,都是咸丰年间条约割让的,现在说要“收复”,岂不是要撕毁条约,重启战端?
光绪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着光。
离宫时,许多年轻官员围上来,激动地表达支持。
林承志一一回应,态度谦和。
“侯爷,”张謇低声说,“今日一番话,大快人心!只是……恐怕会得罪不少人。”
“不得罪人,怎么做事?”林承志淡淡道。
“张大人,记住一句话:欲行大事,必有非议。只要问心无愧,便不必在意。”
张謇深深鞠躬:“谢侯爷教诲。”
回到肃毅侯府,已是傍晚。
艾丽丝和樱子都在等他。
“今天……还顺利吗?”艾丽丝为他脱下朝服。
“还好。”林承志揉了揉肩膀,“只是有些累。”
樱子端来参茶:“大人先喝口茶。”
“对俄国的战争……真的要打了吗?”艾丽丝问道。
“快了。”林承志走到地图前。
“俄国人在边境又增兵了。据情报,他们计划在八月南下,占领整个黑龙江流域。”
“大人……”樱子轻声问道,“会死很多人吧?”
“会。”林承志没有隐瞒。
“但这一仗,非打不可。
如果我们退让,俄国人就会得寸进尺。
到时候死的,会是更多的中国百姓。”
林承志看向樱子:“你在日本见过战争的残酷。所以更应该明白,有些仗,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战争。”
“承志,”艾丽丝说道,“我父亲从美国来信了。
他说,如果我们需要,他可以帮忙采购军火,还可以游说美国政府保持中立。”
林承志眼睛一亮:“好。告诉你父亲,我需要最新式的步枪、机枪、火炮,还有……无线电台。”
“无线电台?”
“对。”林承志走到书案前,拿出一份图纸。
“这是特斯拉先生设计的无线电通讯设备。
有了它,军队之间可以远程联络,指挥效率会大大提高。”
艾丽丝接过图纸,仔细看着:“我会转告父亲。”
“还有,”林承志犹豫了一下。
“告诉你父亲,如果可能……帮我在美国招募一些退役军官。
特别是熟悉现代战争、有实战经验的,待遇从优。”
“好。”艾丽丝点头,“我明天就写信。”
管家来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赏赐。”
来的还是小德子。
他带来太后的赏赐,一对翡翠如意,一柄玉柄宝剑,还有一句话:“太后说,让侯爷好自为之。”
林承志谢恩收下。
慈禧这是在敲打他,今天在宴会上太出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