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一队二十余骑离开奉天城,向北疾驰。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林承志一马当先,披着深灰色斗篷,里面是普通士兵的棉布军服,肩伤处用皮甲加固。
周武紧随其后,后面是晋昌和几名精选的侦察兵、测绘员。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荒僻的小路。
深秋的东北平原,草木枯黄,晨霜覆盖大地,马蹄踏过,留下一串串清晰的印记。
越往北走,景象越荒凉,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
偶尔见到几个没逃走的老人,也是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
“侯爷,前面就是铁岭。”晋昌策马上前。
“过了铁岭,就进入俄军活动频繁的区域了。要不要先派人探路?”
林承志勒住马,举起望远镜。
远处,铁岭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有旗帜飘动,看不清是清军还是俄军。
“绕过去。”林承志下令,“我们不是来攻城的,是来勘察的。尽量避开俄军主力。”
队伍转向东,进入山林。
山路崎岖,马匹行进艰难。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吃干粮。
测绘员拿出仪器,开始测量地形。
一个叫李明的年轻技术员,是“求是馆”第一批学员,德国留学回来的,蹲在地上,用工具挖掘土壤样本。
“大人,您看。”李明捧起一把土。
“这土质是沙壤土,含水量低,承载力不错。
如果将来修铁路,这里是个好路段。”
林承志接过土,在手中捻了捻。
“记录详细些。
不只是铁路,重炮的移动、骑兵的冲锋,都和地形土质有关。
我们要把整个东北的地形,都装进脑子里。”
“是!”
休息片刻,继续赶路。
傍晚,队伍抵达一个叫“靠山屯”的小村庄。
与其说是村庄,不如说是废墟。
几十间土坯房,大半被烧毁,剩下的也空无一人。
村口的井边,倒着两具尸体,一老一少,看样子是祖孙,已经腐烂发臭,成群的苍蝇嗡嗡盘旋。
林承志下马,走到井边。
井台上,有一个打破的瓦罐,半罐水洒在地上,已经干了,只留下水渍的痕迹。
“看伤口,是刀砍的。”周武检查后报告。
“老人背上中了一刀,孩子是被刺刀捅穿的。”
晋昌咬牙切齿:“肯定是哥萨克那帮畜生!他们杀人不分老幼!”
林承志沉默地站起身,走到一间还算完好的土屋前。
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炕上散落着几件破衣服,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鲤鱼跃龙门。
林承志拿起一件小孩的棉袄,上面补丁摞补丁,洗得很干净。
棉袄口袋里,有个粗糙的木头小鸟,雕刻得很稚嫩。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林承志吩咐。
“把这对祖孙埋了。动作轻些,别惊动可能还在附近的俄军。”
士兵们默默动手挖坑。
没有棺木,只能用草席裹了,浅浅埋在山坡上。
林承志让人砍了块木牌,用刀刻上“无名氏之墓”,插在坟前。
夜里,队伍在破屋里点起篝火。
林承志靠墙坐着,借着火光看地图。
李明在旁边整理今天的测绘数据,低声说道:“大人,我今天测土壤时,发现有些地方土是翻新的。”
“什么意思?”
“就是原本的土层被挖开过,又填了回去。”李明迟疑道。
“不像是耕种,倒像是埋了什么东西。”
林承志眼神一凛:“明天天亮,带我去看。”
天亮,队伍出发。
一行人抵达了李明说的那片区域。
这是一片河滩地,靠近一条小河,土质松软。
乍看没什么特别,仔细看,能发现有些地方的草长得特别茂盛,这是新翻土的迹象。
“挖。”林承志下令。
士兵们用刺刀和工兵铲开始挖掘。
挖了不到一尺深,就碰到了硬物。
再挖,是一具尸体。
不,不是一具,是几十具。
尸体层层叠叠,被胡乱扔在坑里,男女老少都有。
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妇女赤身裸体,显然死前受过凌辱。
让人心碎的是,坑底有几个孩子的尸体,小的不过三四岁,被大人紧紧抱在怀里,直到死都没松开。
林承志站在坑边,脸色铁青。
这不是战斗,是屠戮。
“埋回去。”林承志的声音嘶哑,“给他们留个全尸。”
士兵们默默填土。
填平土坑后,林承志从怀中取出那面从山海关带来的军旗,蓝色的底,红色的龙,是他设计的“赤龙旗”。
他把旗插在坟前,单膝跪地,身后所有士兵都跪下了。
“诸位乡亲,”林承志的声音在风中颤抖。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我林承志今日在此立誓:必以俄国侵略者之血,祭奠诸位在天之灵。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报仇!报仇!报仇!”士兵们低声嘶吼,眼中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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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抵达瑷珲城郊。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瑷珲,这座黑龙江畔的重镇,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城墙坍塌了大半,城内的房屋十不存一,到处是烧焦的梁柱和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尸臭味,即使半个月过去了,依然刺鼻。
林承志下马,步行入城。
街道上散落着各种物品:打碎的瓷碗、烧毁的书籍、扯烂的衣物。
还有随处可见的暗红色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渗进泥土里。
在一处还算完整的院子里,众人看到了一幕永生难忘的景象。
堂屋的桌上,摆着一桌饭菜,已经腐烂生蛆,能看出有鱼有肉,还有一壶酒。
桌子旁,倒着五六具尸体,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妇女。
他们保持着吃饭的姿势,屠杀是突然发生的,他们没来得及逃跑。
林承志走近,看到桌上还有一张红纸,上面写着“阖家团圆”四个字。
这家人,正在进行普通的晚餐。
然后,俄国人来了。
“大人,这边。”周武在里屋喊道。
林承志走进去。里屋的炕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脖子上有勒痕,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身边,有个婴儿,被棉被裹着,已经没气了。
炕沿上,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娘对不起你”。
走出院子,他看到街角有个水缸,缸边趴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头浸在水里。
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个木刀,他或许是想躲在缸里,但被发现了。
林承志蹲下身,掰开男孩的手,取出那个木刀。
他把木刀放进怀里。
“大人,城西发现大量尸体。”侦察兵来报。
城西的广场上,景象更加骇人。
那里堆着小山般的尸体,至少有几百具,已经开始白骨化。
从衣着看,有士兵,有百姓,有男有女。
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没了头颅,有的四肢被砍断。
触目惊心的是广场中央的一根木桩,上面钉着一个人,被铁钉钉成“大”字形。
尸体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显然死前受过酷刑。
“那是瑷珲副都统,凤翔大人。”晋昌声音哽咽。
“城破时,他率亲兵死守衙门,最后被俘。
俄国人把他钉在这里,活活折磨死的。”
林承志走到木桩前,仰头看着那具骷髅。
风穿过肋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冤魂的哭泣。
他伸手,轻轻拔下一根铁钉,钉得很深,生了锈,拔出来时带下一些骨屑。
他把钉子握在手心,铁锈刺破皮肤,血渗出来,和锈混在一起。
“都记录下来。”林承志对测绘员吩咐。
“每一处废墟,每一具尸体,每一个细节。这些,将来都是俄国人的罪证。”
“是!”
队伍在瑷珲城中穿行。
到处是死亡,到处是毁灭。
在一间私塾里,他们发现了几十个孩子的尸体,都被刺刀捅死在座位上。
黑板上,还留着先生写的最后一课:“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林承志站在黑板前,久久不动。
傍晚,队伍登上瑷珲残存的城墙。
从这里,可以望见黑龙江。
江面宽阔,对岸就是俄国领土。
江边,俄国人新建的哨所清晰可见,哨塔上飘着沙俄的双头鹰旗。
林承志举起望远镜。
对岸,俄军士兵在巡逻,哥萨克骑兵在奔驰。
“大人,江边有情况。”侦察兵低声禀报。
林承志调转望远镜。
江边一处浅滩,几个俄国兵正在钓鱼。
他们悠闲地甩着鱼竿,说笑着,偶尔还喝口酒。
不远处,江水里漂着几具中国百姓的尸体,随波沉浮。
俄国兵钓上一条鱼,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踢了踢脚边的一具浮尸,尸体翻了个身,脸朝上,是个年轻女子,眼睛还睁着。
林承志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下他们的位置,将来,我要他们十倍偿还。”
队伍离开瑷珲,继续沿江勘察。
越往前走,俄军的活动越频繁。
他们看到了新建的俄军兵营,看到了正在修筑的炮台,看到了运输补给的马车队。
林承志一一记录下来,绘制成图。
队伍抵达一处江湾。
这里地势隐蔽,江水较浅,是理想的渡江地点。
李明的土壤测试显示,这里的河床坚实,可以承受重炮和装甲列车的重量。
“大人,如果将来我们要反攻,这里是个好突破口。”晋昌建议。
林承志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隐蔽!”
所有人立刻躲进江边的芦苇丛。
片刻后,一队哥萨克骑兵从北面奔来,约二十余人,在江边停下。
领头的军官是个大胡子,穿着灰色军大衣,腰佩马刀,肩挎步枪。
他们下马,在江边休息,喝水,喂马。
说的俄语,林承志能听懂一些。
这些骑兵在谈论“下一批清理任务”,抱怨“中国人太多,杀不完”。
那个军官走到江边,解开裤子,对着江水撒尿。
尿的方向,正对着江里一具漂浮的中国儿童尸体。
林承志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缓缓举起步枪,这是新式的毛瑟98,装了瞄准镜。
他透过镜片,瞄准了那个军官的头。
周武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林承志努力平复心情,放下了枪。
现在不是时候。
哥萨克骑兵休息了约一刻钟,上马离开。
等他们走远,林承志才从芦苇丛中走出。
“大人,”李明忽然指着对岸,“您看那里。”
对岸一处高地上,俄军正在架设某种大型设备。
林承志举起望远镜,看清了,那是无线电台的天线杆。
俄国人,也在用最新的通讯技术。
“记录下来。”林承志吩咐,“俄军的现代化程度,超出我们预期。”
太阳西斜时,队伍开始返程。
林承志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龙江。
江水无声东流,夕阳把它染成血红。
江面上,还有浮尸在漂。
“晋昌。”林承志命令。
“末将在。”
“回去后,立刻开始训练渡江作战。我要在三个月内,打过黑龙江去。”
“大人,我们的兵力”
“兵力不够,就用战术补。”林承志转身,眼中是决绝的光。
“百姓的血不能白流,我要让俄国人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夜幕降临,队伍消失在荒野中。
对岸,俄军哨所的望远镜,也注意到了这支神秘的小队。
很快,一份报告被送往俄军指挥部:“发现疑似中国高级军官勘察队,建议追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