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黑龙江畔的河谷。
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霜花凝结在草叶上,像一层薄薄的盐。
远处,江水流淌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大地沉重的叹息。
林承志的队伍正在河谷中休息。
他们已经连续赶路一夜,人困马乏,但不敢停留太久。
昨天离开瑷珲后,周武派出的后卫侦察兵报告,有不明身份的骑兵在远处尾随。
“至少三十骑,可能是哥萨克。”侦察兵汇报。
“他们很谨慎,一直保持三四里的距离,但始终跟着。”
林承志蹲在溪边,用冰冷的溪水洗脸。
他展开地图,这是李明根据几天勘察绘制的草图,上面标注了地形、俄军据点、可能的渡江点。
“我们现在在这里,”林承志手指点着一个无名河谷。
“往南五十里,有我们的一个前哨站。但中间要穿过这片开阔地——”
他指向地图上一片平坦的草甸。
“如果哥萨克要动手,这里是最佳地点。”
晋昌皱眉:“大人,我们只有二十人,对方三十多骑,还是哥萨克精锐。硬拼的话”
“不能硬拼。”林承志收起地图。
“但也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
周武,你带五个人,在前面那片桦树林设伏。
用绊马索,挖陷马坑,不要用枪,用弩。”
“是!”
“晋昌,你带测绘员和技术员,保护他们先往南撤。我和剩下的人断后。”
“大人,这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队伍迅速分头行动。
晋昌虽然不情愿,还是带着李明等人先行撤离。
林承志带着剩下八名士兵,埋伏在河谷一侧的土坡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霜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林承志透过望远镜看到,来的是三十余骑哥萨克。
他们穿着灰色军大衣,戴着毛皮高帽,马刀在腰间晃荡,步枪背在身后。
领头的军官正是昨天在江边撒尿的那个大胡子,正举着望远镜四处观察。
哥萨克在河谷入口停下。
大胡子军官做了个手势,队伍分成三队。
一队留在原地警戒,两队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
“很专业。”林承志低声评价。
哥萨克不愧是沙俄的精锐骑兵,战术素养很高。
左侧那队哥萨克正好朝周武埋伏的桦树林方向去。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林承志心中一紧,周武做了个隐蔽的手势,没有被发现。
大胡子军官带着中路十几骑,缓缓进入河谷。
马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在林承志昨天休息的地方停下,下马检查痕迹。
“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小时。”一个哥萨克查看。
大胡子军官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灰烬:“火刚灭不久。他们没走远。”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追!”
左侧桦树林方向传来惊呼和马匹嘶鸣,周武的埋伏生效了。
至少三匹马被绊马索绊倒,骑手摔在地上。
弩箭破空声响起,几个哥萨克中箭倒地。
“敌袭!”大胡子军官反应极快,翻身上马,拔出了马刀。
他没有贸然冲向树林,下令:“散开!抢占高地!”
剩下的二十多骑哥萨克立刻散开队形,一部分朝树林射击掩护,一部分向河谷两侧的高地冲来。
“准备。”林承志低声命令。
八名士兵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们用的都是新式毛瑟步枪,射程远,精度高。
五个哥萨克冲上了土坡。
距离不到五十米时,林承志开火了。
“砰!”
领头的一个哥萨克应声落马。
其他士兵同时射击,又倒下两个。
剩下的两个哥萨克急忙调转马头,林承志的第二枪已经响了,又一个落马。
最后一个哥萨克侥幸逃下土坡,肩膀中弹,鲜血染红了军大衣。
“换位置!”林承志喝道。
八人迅速转移到另一处掩体。
刚离开,原来位置的土坡就被子弹打得尘土飞扬,哥萨克的火力压制来了。
大胡子军官显然被激怒了。
他留下七八人继续与周武他们对射,亲自带着十余人,从侧翼迂回,试图包抄林承志。
“大人,他们人太多了!”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
林承志冷静地观察战场。
哥萨克虽然人多,但地形对他们不利,河谷狭窄,骑兵无法完全展开。
哥萨克的武器还是老式的伯丹步枪,射速慢,精度差。
“不要慌。”林承志给步枪重新装弹。
“瞄准了打,一发一个。
记住,你们用的是最好的枪,受过最好的训练。
这些哥萨克,不过是骑着马的靶子。”
哥萨克的七八骑从右侧冲来,马蹄轰鸣,马刀高举,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哥萨克最经典的冲锋,依靠速度和气势,一举冲垮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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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射击!”林承志下令。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哥萨克几乎同时落马。
后面的继续冲锋,距离越来越近。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手榴弹!”林承志吼道。
四颗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轰!——”
爆炸声和火光让马匹受惊。
两匹马直立起来,把骑手甩下。
另外几匹马乱窜,队形顿时乱了。
“打!”林承志抓住机会,连续射击。
又三个哥萨克落马。
剩下的几个终于冲到了面前,马刀劈下。
“上刺刀!”林承志率先装上刺刀,迎向一个哥萨克。
马刀与刺刀碰撞,火花四溅。
林承志肩伤未愈,力量不足,被震得后退两步。
那个哥萨克狞笑着,再次挥刀——
“砰!”
周武从侧面开了一枪,哥萨克胸口炸开血花,栽下马。
林承志回头,看到周武带着五个人从树林杀出,已经解决了那边的哥萨克,赶来支援。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哥萨克还剩不到十人,被两面夹击。
大胡子军官见势不妙,吹响了撤退的哨子。
剩下的哥萨克调转马头,朝北逃窜。
“追不追?”周武问。
“不追。”林承志喘息着。
“我们的任务是撤离,不是全歼。
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弹药,立刻撤离!”
这一战,击毙哥萨克十六人,伤七人,俘虏两人,己方仅轻伤三人。
缴获步枪二十一支,马刀十五把,战马十一匹。
林承志走到那个被俘的大胡子军官面前,他摔下马时腿断了,无法逃跑。
军官瞪着林承志,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们不是普通清军,你们是谁?”
林承志蹲下身,用俄语回答:“我们是中国的军人。
你昨天在江边,对着中国孩子的尸体撒尿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军官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说俄语。
“你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林承志盯着他的眼睛。
“瑷珲,海兰泡,还有那些无名村庄。为什么?”
军官啐了一口血:“黄种猪,不配拥有土地。西伯利亚是属于白人的!”
林承志点点头,站起身:“我明白了。所以,这不是战争,是种族灭绝。”
“给他包扎,带走。我要让他看看,他口中的‘黄种猪’,是怎么把他效忠的帝国赶出亚洲的。”
“是!”
临走前,林承志让士兵把哥萨克的尸体摆成一个图案,用马刀在地上划出一个大大的汉字:“仇”。
正午时分,队伍与晋昌会合。
晋昌看到缴获的战马和武器,又惊又喜:“大人,你们打赢了?”
“小胜。”林承志淡淡说道。
“但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和实力,俄军很快就会派大部队来搜剿,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队伍继续南撤,下午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奉天守军。
一个营的骑兵,五百人,带队的是晋昌的副将。
“大人,裕禄将军急电!”副将递上电报。
林承志展开,是密码电文,周武迅速翻译:“监军寿山、奎焕已找到,在俄军军营。
二人声称被俘,但俄方放出消息,说他们是‘自愿投诚’,并提供了奉天布防图。
朝廷震怒,已下令逮捕二人族亲。
另,刚毅等人在朝中弹劾大人‘驭下不严,致监军投敌’,要求撤换大人。”
林承志冷笑。
“裕禄还说什么?”
“将军说,请大人速回奉天主持大局。
另外另外俄国公使馆向总理衙门发出照会,说大人您‘擅自越境,袭击俄军’,要求严惩。
朝廷朝廷让大人‘解释清楚’。”
“解释?”林承志把电报揉成一团,“我这就回去,给他们‘解释’!”
队伍连夜赶路,十月十七日清晨,回到奉天。
奉天城已戒严。
林承志没有停留,直奔将军府。
正堂里,裕禄正在焦急踱步。
“大人,您可回来了!”裕禄迎上来。
“朝廷连发三道谕旨,要求您解释监军之事和边境冲突。
刚毅派系的人,已经在联络东北的满蒙将领,说要‘清君侧’”
“清君侧?”林承志解下斗篷,“清谁?我吗?”
“下官不敢!但但形势危急啊!”裕禄压低声音。
“有人传言,说大人您要借抗俄之名,行割据之实。
还说您和德国人勾结,要把东北卖给德国”
林承志笑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裕禄将军,你怎么看?”
裕禄扑通跪下了:“大人!下官下官绝对信任大人!
但是但是朝中压力太大,万一朝廷真的撤换大人,这抗俄大业”
“起来。”林承志扶起他。
“我不会被撤换,因为这场仗,只有我能打。
朝廷那些大人,真要有本事,早把俄国人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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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志走到地图前:“传令:明日,奉天校场,举行阅兵。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打赢这场仗!”
“阅兵?可是大人,俄军可能趁机”
“就是要让他们看。”林承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要让俄国人知道,他们的对手是谁。
也要让朝廷里那些聒噪的人知道,东北,离了我林承志,不行!”
命令传下,奉天城立刻忙碌起来。
林承志筹备阅兵时,将军府后院,裕禄的书房里,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烛光下,裕禄脸色惨白,对面坐着光明会特使。
“将军,机会来了。”特使微笑着。
“明日阅兵,林承志必定亲临校场。校场在城外,守卫相对松懈。我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
裕禄手在抖:“你们要刺杀?”
“不是刺杀,是‘意外’。”特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
“这是无色无味的毒药,入水即溶。
明天,林承志在校场必定会喝水。
只要一点点,他就会‘突发急病’。”
“可是万一查出来”
“查不出来。”特使自信地说道。
“这种毒,十二个时辰后才会发作,症状像心脏病。
等林承志死了,将军您就是东北最高指挥官。
到时候,和俄国和谈,保住奉天,您就是大清的功臣。”
裕禄盯着那个小瓶,眼中闪过贪婪、恐惧、挣扎。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瓶子。
“记住,事成之后,俄国保证您的地位。”特使起身,“告辞。”
特使离开后,裕禄独自坐在黑暗中,握着那个小瓶,手抖得像风中落叶。
窗外,奉天城的夜色,深得看不见底。
林承志正在军营中,检查明日阅兵的装备。
他拿起一支新式步枪,拉动枪栓,声音清脆。
“好枪。”
“大人,这是奉天机器局这三天赶制出来的。”陈老汉骄傲地说道。
“用了您给的图纸和钢材,精度比德国原厂的还好!”
林承志试射了一枪,百米外的靶子正中红心。
“陈师傅,辛苦了,有了这些枪,我们的士兵就能少流点血。”
“大人,”陈老汉忽然跪下,老泪纵横。
“小的小的儿子,就是在瑷珲死的。
大人要是能给他报仇,小的小的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林承志扶起他:“陈师傅,我要你造更多的枪炮,让更多的孩子,不用像你儿子那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