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养心殿。
鎏金宝座上，光绪皇帝面色苍白，眼下是深深的青影，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电报。
那是林承志昨夜发出的明码通电，如今已传遍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珠帘后，慈禧太后的身影隐约可见。
殿内，军机大臣、六部尚书、满蒙亲王分列两侧。
左边以翁同龢为首，站着张之洞、刘坤一等主战派。
右边以刚毅为首，站着徐桐、奕匡等主和派。
“都说说吧。”光绪开口，声音嘶哑，“林承志这道通电，你们怎么看？”
刚毅第一个出列，语气激昂：“皇上，太后！林承志此举，实属大逆不道！
未得朝廷旨意，擅自发布通电，煽动民情，这是要挟朝廷！其心可诛！”
徐桐紧接着说：“老臣以为，林承志拥兵自重，已生不臣之心。
他这道通电，表面是对俄宣战，实则是向朝廷示威。
若不同意开战，他就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此风绝不可长！”
“胡说八道！”翁同龢怒斥。
“林承志在通电中写得明明白白：俄军占我瑷珲、屠我海兰泡、陷我珲春，戮我同胞数万！
此等国仇家恨，难道不该战吗？”
“战？拿什么战？”刚毅冷笑。
“翁师傅，你可知俄国有多少军队？五十万！
我们有多少？林承志手里满打满算十五万！
十五万对五十万，这是以卵击石！
打输了，就不是割地赔款了，是亡国灭种！”
“还没打，怎知必输？”张之洞出列。
这位湖广总督刚奉召进京，风尘仆仆。
“林承志在日本打过胜仗，他的新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只要朝廷全力支持，未必不能一战！”
“张香涛，你也是封疆大吏，怎如此天真？”奕匡慢悠悠开口。
“打仗打的是钱，是粮，是后劲。
俄国背后有英法支持，有光明会贷款。
我们呢？国库空虚，各省协饷拖欠，拿什么打持久战？”
他加重语气：“况且，林承志此人不可信。
监军寿山、奎焕的反正声明，你们都看了。
此人排除异己，独断专行，若真让他打赢了，功高震主。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俄国人的问题了。
光绪皇帝的手在颤抖。
“皇上，”慈禧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林承志还有一道密折，是直接递给皇帝的。内容是什么？”
光绪回禀：“回皇额娘，林承志在密折中详细陈述了俄军暴行，并请朝廷授权其全权指挥对俄战事。
他说若败，甘当军法，若胜，亦不求封赏。”
“不求封赏？”慈禧轻笑，“这话，你信吗？”
光绪沉默。
“皇上，太后！”一直沉默的刘坤一突然跪下，老泪纵横。
“老臣今年七十有三，老臣知道打仗会死很多人，知道国库空虚，知道难处。
但是——”
他抬起头，声音铿锵：“但是有些仗，不能不打！
有些血，不能不流！
俄国人要在东北搞‘黄俄罗斯’，那是要断我大清的根啊！
今天丢了东北，明天就会要华北，要中原！
到时候，我们退到哪里去？退到江南？退到广州？最后退到海里吗？”
殿内陷入沉默。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小跑进来，在珠帘外跪下：“老佛爷，皇上，八百里加急！奉天急报！”
“念！”
李莲英展开奏报，声音发颤：“‘十月十九日，俄军攻陷瑷珲，屠城。
守军八百尽殁，百姓死者逾万。
俄军扬言，旬日内必克吉林，月内拿下奉天。
臣林承志再拜泣血恳请：战，则国存；和，则国亡。
望朝廷早做圣断！’”
“逾万”光绪重复这个词，手抖得更厉害了。
珠帘后，慈禧太后缓缓站起。
帘子掀开，她走了出来。
六十三岁的太后，穿着明黄色团龙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
慈禧走到御阶前，环视群臣。
“都听到了？瑷珲，又死了上万人。
从瑷珲到海兰泡，到珲春，死了多少人了？
两万？三万？还是更多？”
“哀家知道，你们有人怕打仗，怕花钱，怕死人。”慈禧看着群臣。
“哀家也怕，输了怎么办？可能连北京都保不住。”
慈禧话锋一转：“但是，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过去的。
俄国人要的是整个东北，是要把我们赶出关外。
今天给他们东北，明天他们就会要更多。
到时候，我们连怕的资格都没有了。”
刚毅还想说什么，慈禧抬手制止。
“皇上，”她看向光绪，“你是皇帝，你来做这个决定。战，还是和？”
“朕”光绪开口，声音起初微弱，渐渐坚定，“朕决定——”
“报！”一个传令兵冲进来。
“天津急电！英国公使馆转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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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今日在圣彼得堡宣布，向中国‘正式宣战’！
理由是中国军队‘非法越境，袭击俄军’！”
殿内哗然。
俄国先宣战了！
光绪愣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声苦涩：“好，好他们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
猛然，他的声音响彻大殿：“传旨！即日起，大清帝国对俄罗斯帝国，正式宣战！
授林承志为‘钦命平俄大将军，节制东三省一切军务’，准其先斩后奏！”
“皇上圣明！”翁同龢、张之洞、刘坤一等主战派跪倒一片。
刚毅、徐桐等人脸色惨白，也只能跪下。
慈禧太后看着光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隐忧。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珠帘后。
圣旨拟好，加盖玉玺，八百里加急送往奉天。
清晨，奉天城头。
林承志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
晨雾中，隐约能看到远处的烽火，那是俄军焚烧村庄的烟火。
晋昌快步登上城楼：“大人！朝廷的旨意到了！皇上皇上准了！授大人平俄大将军，全权指挥！”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城楼上的将士们听着，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林承志跪下接旨。
“臣，领旨谢恩。”他叩首，起身。
林承志转身，面对城楼下聚集的将士。
新军、八旗、绿营、还有自发组织的民团，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将士们！”林承志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朝廷的旨意到了！从今日起，我们与俄国，正式开战！”
没有欢呼，只有肃穆的寂静。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怕。”林承志继续说道。
“怕俄国人兵多，怕打不赢，怕死。
我也怕，怕看到更多同胞死去，更多城市变成废墟。
怕看到东北被殖民，被奴役。”
林承志提高声音：“但是，怕没有用！
俄国人不会因为你们怕，就放下屠刀！
他们只会更嚣张，杀更多的人，占更多的地！
要想活下去，要想让父母妻儿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林承志拔出佩剑，剑指北方：“打回去！把俄国人赶出东北！
用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同胞！
用胜利，告诉全世界：中国人，不可欺！中国地，不可占！”
“打回去！打回去！”将士们的吼声如山呼海啸。
林承志等吼声平息，继续道：“这一仗，会很难，会死很多人。
可能是我，可能是你，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是——”
林承志环视每一张士兵的脸：“但是我们的死，会让我们的孩子不用死。
我们的血，会浇灌出未来的和平。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封侯拜相，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这是我们的家，谁想来抢，我们就跟谁拼命！”
“拼命！拼命！拼命！”
吼声再次响起，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林承志抬手，全场安静。
“我，林承志，今日在此立誓：此战，我将与诸位同生共死！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北京，肃毅侯府。
静宜跪在佛堂里，手中捻着佛珠，面前摊开着一本《金刚经》。
她脑海里全是昨夜的噩梦，梦见林承志浑身是血，站在尸山血海中。
春华轻轻走进来：“夫人，宫里有消息了。皇上准了，宣战了。”
静宜手中的佛珠停住。
她闭上眼睛，良久，才说：“知道了。”
“夫人，您不去奉天看看侯爷吗？”
“不去。”静宜摇头。
“我去，只会让他分心。我在这里，做好我的事，就是帮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几十个妇女正在缝制棉衣。
这是她组织的“妇女救国队”，为前线将士赶制冬装。
“春华，告诉她们，今天再多做一百件。天快冷了，前线的将士不能冻着。”
“是。”
天津英租界，林公馆。
艾丽丝刚刚送走一拨客人，美国《纽约时报》的记者。
她接受了专访，详细讲述了海兰泡、珲春的屠杀，展示了苏菲冒险拍回的照片。
记者走后，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玛莎端来红茶：“夫人，您今天说得太好了。那个记者都听哭了。”
“哭了有什么用？”艾丽丝苦笑，“要能阻止屠杀才有用。”
爱丽丝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信。
写给美国的国会议员，写给英国的议员，写给所有她能想到的有影响力的人。
她要让全世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写了一半，她停下来，望向北方。
“承志，”爱丽丝轻声说道，“一定要赢啊。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我们的未来。”
奉天，将军府。
林承志正在召开作战会议。
，！
墙上挂着巨大的东北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小旗。
“诸位，这是我们的作战计划。”
林承志用指挥棒点着地图。
“第一阶段：防御。利用奉天、吉林的城防工事，节节抵抗，消耗俄军有生力量。
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袭扰俄军补给线。”
“第二阶段：反击。待俄军疲惫，补给困难时，集中兵力，反击其一路。
我建议先打中路，库罗帕特金这一路虽然兵力最多，但补给线最长，最容易切断。”
“第三阶段：渡江。如果一切顺利，在明年开春前，我们要打过黑龙江去，收复失地！”
将领们认真听着，记录着。
“但是，”林承志话锋一转，“这个计划有个前提：我们必须守住奉天三个月。
三个月内，援军要到，工厂要全力生产，百姓要动员起来。
如果守不住一切免谈。”
“大人放心！”晋昌拍胸脯，“奉天城高墙厚，粮食充足，守三个月没问题！”
“希望如此。”
黑龙江对岸，俄军指挥部。
库罗帕特金中将看着刚收到的情报，微笑着：“中国人宣战了？正好。传令：全军准备，三日后，渡江进攻瑷珲。这次，我要让中国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副官犹豫：“将军，林承志这个人在日本的表现很厉害。”
“日本？”库罗帕特金不屑。
“日本那种小国，怎么能和伟大的俄罗斯相比？
我们的哥萨克骑兵，一个能打十个日本兵。
至于林承志他很快就会成为我的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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