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
一声脆响。
像是熟透的西瓜被敲了一记。
苏澈收回手指,看着眼前因为剧痛而五官扭曲,却依然动弹不得的孔方正。
“副山长。”
苏澈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半分杀气,反倒像是在和邻居大爷闲聊。
“我刚才说了,今天这节是我的课。”
“学生在上课的时候,不举手就乱动,甚至还想动手打人。”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个习惯,很不好。”
话音落地,禁锢天地的窒息感,骤然消失。
孔方正只觉得浑身一松,被定格的真元和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禁锢解开,他并不继续进攻。
身为陆地神仙境强者的本能,告诉他,此刻必须逃。
不顾一切地逃。
孔方正的身影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向着论道台外的虚空疯狂遁去。
他燃烧了精血。
这一遁,瞬息千里。
只要逃出稷下学宫,逃进幽魂殿的据点,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快若闪电的黑色流光,在距离论道台边缘不到三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孔方正整个人被反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他狼狈地爬起来,捂着撞得头破血流的额头,满脸惊恐地伸手去摸前方的空气。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却摸到了一堵墙。
这是鸿蒙道场的投影。
在这里,苏澈就是天。
既然苏澈没说下课,谁也别想走出这个教室半步。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苏澈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到孔方正身后,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老人。
“课还没上完呢。”
孔方正猛地回过头,对上了苏澈平静的双眼。
眼神淡漠,看不出喜怒。
这一刻,这位在中州潜伏了数百年,手眼通天的幽魂殿判官,终于崩溃了。
他不想再玩猫戏老鼠的游戏了。
他宁可一死!
“你你到底是谁”
孔方正的声音颤抖,牙齿打架,说话都已经不太清晰了。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苏澈并不回答,转过身,对着后山竹林方向,拱手作揖。
“副山长勾结魔门,残害同门,按照学宫的规矩,该判个什么罪啊?”
“还请山长示下。”
“嗡——”
苏澈话音刚落,论道台上空的结界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身影,凭空踏入。
山长本在后山闭关,但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
他一出现,目光就锁定了瘫在地上的孔方正。
“孔副山长”山长的声音有些颤抖,落在地上,却重若千钧,“苏山长作为学宫的荣誉山长,他便交由你处理吧。”
山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中尽是失望之色,最后再看孔方正一眼,挥了挥袖袍,再次消失在众人眼前。
直到山长离开,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才稍稍缓了一口气,垂手而立的姿态也略显放松。
孔方正不敢正眼看山长,只管埋头苦笑。
俩人认识也有百年,若不是立场不同,俩人必成生死之交。
山长的处置,令孔方正呆滞了一瞬。
随后不停发笑,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啼哭。
“哈哈哈哈”
孔方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身,表情凄凉。
他认栽,但并不表示他甘心受死。
他是幽魂殿的判官,掌控生死,怎么能像猪狗一样任人宰割?
“老匹夫!”
孔方正望着山长离去的方向,面目狰狞,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
“你以为杀了我,这就结束了吗?”
“幽魂殿无处不在!”
“尊上的计划已经启动,谁也阻挡不了!”
“中州,注定要沉沦!”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
孔方正猛地张开双臂,体内真元逆转,丹田处亮起了一团刺目的血光。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疯狂地膨胀开来。
“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他想要自爆。
一位陆地神仙境强者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整个稷下学宫夷为平地,甚至波及半个神都。
“不好!”
“快退!”
众人脸色大变,身形一闪,快速后退。
但来不及了。
孔方正体内的能量已经积蓄到了顶点,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毁灭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绝望。
除了苏澈。
他站在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地方。
却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
孔方正的身体越涨越鼓,像个充气皮球一样快要炸开。
苏澈微微皱眉,看着这一幕,却只觉得不耐烦。
“吵死了。”
苏澈抬起眼皮,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灭。”
就这一个字,世界安静了。
孔方正身上已经亮到极致的血光,瞬间就被粗暴掐灭。
狂暴沸腾的能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孔方正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低头,感受着重归于平静的丹田,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苏澈竟然连死的权利,都给他剥夺了。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你”
孔方正怒斥苏澈,神情崩溃。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再也说不出其他了,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问苏澈为什么不让他自爆?
还是问苏澈怎么才能让他死?
他终于体会到,在这个少年面前,他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苏澈看了眼天色,太阳有点晒,该结束了。
“林圣女,”苏澈转头,问一旁呆愣的林晚晴,“你不是要找瓶子吗?”
“人我给你留住了,现在可以问了。”
林晚晴身子一颤,回过神来。
她甩了甩头,清除脑中杂念,对着孔方正厉声喝道:“我派叛徒在哪里?”
“净世琉璃瓶在哪里?”
林晚晴拔剑出鞘,增添一分气势。
剑锋冰冷,刺破孔方正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孔方正却只是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不说话。
只是用那种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苏澈。
仿佛要把苏澈的样子刻在灵魂深处,做鬼也不放过他。
“不说?”
林晚晴眉头一皱,正准备动用瑶池的搜魂秘术。
“太慢了。”
苏澈的声音传来。
他走过来,有些嫌弃地拨开了林晚晴的剑。
“等你问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赶时间。”
说完。
苏澈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孔方正的天灵盖。
动作粗暴简单,就像是抓起一个篮球。
“看着我的眼睛。”
苏澈淡淡地说道。
孔方正下意识地抬头。
下一秒,苏澈的双瞳之中,仿佛有两个金色的旋涡在疯狂旋转。
【破妄神瞳】全力开启。
破妄神瞳不仅能看破虚妄,更能直视本源。
所谓记忆,不过是灵魂上的刻痕。
只要苏澈想看,就能直接看到。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孔方正口中爆发出来。
灵魂被生生撕裂,记忆被强行翻阅。
他的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如同触电一般。
无数杂乱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苏澈的脑海。
苏澈面无表情,一幅幅画面从苏澈眼前划过,最终定格在他需要的画面上。
一处终年被黑雾笼罩的山脉中,洞窟深不见底。
一个黑袍人正瘫坐在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
“原来在这儿。”
苏澈嘴角微微上扬,五指松开。
“扑通。”
孔方正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还没死,但已经废了。
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流着口水,时不时傻笑两声。
他的神魂已经被彻底冲垮。
从今往后。
这世上再无判官孔方正,只有一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傻子。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狠了。
不仅杀人诛心,还要让他生不如死。
苏澈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
“林圣女。”
苏澈看着林晚晴,语气轻松。
“你要找的人和瓶子,在一个叫幽冥鬼窟的地方。”
“具体位置嘛神都以东,三千里外的黑风山脉。”
林晚晴一怔,随即大喜。
“多谢!”
她没有怀疑苏澈,搜魂不可能出错。
苏澈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又从孔方正怀里摸出一枚玉简。
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抛给林晚晴。
“接着。”
林晚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这是幽魂殿在神都所有的据点位置,还有潜伏人员的名单。”
苏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剩下的扫尾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别告诉我,有了这份名单,你们还抓不住耗子。”
林晚晴握着玉简的手都在颤抖。
他神识一扫。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这上面的内容是真的,那整个神都的地下势力,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这不仅仅是救了稷下学宫,更是救了整个神都。
林晚晴眼神复杂,刚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苏澈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行了。”
“事情办完了。”
苏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嗯,正好是饭点。”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个刚刚遛弯回来的大爷,慢悠悠地朝着台下走去。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下课。”
声音还在风中回荡,人却已经走远,留下了一地鸡毛。
众人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了两个字。
牛逼。
论道台的风波,并没有随着苏澈的离去而平息。
相反,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以稷下学宫为中心,向整个神都扩散。
当天下午,瑶池圣地和稷下学宫商议决定,由圣女林晚晴亲自带队,稷下学宫执法队倾巢而出,清洗所有幽魂殿成员。
紧接着,皇宫内禁卫军紧急调动,也加入了清洗行动中。
鲜血染红了神都的下水道。
无数平日里隐藏极深的魔门暗子,在睡梦中被揪了出来,直接斩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掀起惊涛骇浪的少年,此刻正躺在试炼塔的摇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阿木。”
“在。”
“收拾东西。”
苏澈睁开眼,看向东方的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我们要出远门了。”
“去哪?”
“黑风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