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姬无夜的亲自引领下,苏澈被带到了东宫演武场。
刚一踏入,一股混杂着焦炭味、烤肉香以及浓郁血腥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演武场的中央,被人用大法力挖出了九个巨大的火坑。
坑中,燃烧着特制的青色灵炭,没有烟,只有灼人眼球的高温。
九条气息奄奄的亚龙,被粗大的禁制锁链捆得结结实实,被架在火坑之上,进行着惨无人道的现场烧烤。
旁边,站着一整排穿着御厨服饰的厨子,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都在发抖。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要求,在东宫之中,现场表演烤全龙。
这玩意儿,以前可都是皇子们的心头肉啊。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站着十几个身穿华丽朝服的王公大臣。
他们是大皇子派系的核心重臣,被特许留下来作陪。
此刻,他们看着这史无前例的奇葩国宴,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烤肉味,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震惊,有肉痛,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对慢悠悠走过来的年轻人的深深忌惮。
“苏山长,地方简陋了些,还望莫要见怪。”
姬无夜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到完美的笑容,仿佛这九条价值连城的亚龙,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九只待宰的肥鸡。
他指着还在微微抽搐的龙身,解释道:“主要是,怕您的食材,不新鲜。”
苏澈满意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肉香。
“大皇子,有心了。”
“我就喜欢这种,接地气的农家乐氛围。
一场本该庄重、肃穆,充满了权力博弈的东宫宴请,竟硬生生被办成了充满烟火气的露天烧烤大会。
宴席,就设在演武场旁边临时搭建的凉棚里。
桌椅都是最好的金丝楠木,餐具是羊脂白玉,酒杯是夜光琉璃。
处处透着皇家的奢华,却又和不远处九个巨大的烧烤坑,形成了极度违和的对比。
宾主落座。
林晚晴和阿木,一左一右,站在苏澈身后。
姬无夜亲自提起一尊紫金酒壶,为苏澈斟满了杯中的御酒。
酒液呈琥珀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此乃万年琼浆,以三千六百种灵果,埋于地脉深处万年方成,寻常人喝上一口,便能延寿十年。”
姬无夜举起酒杯,宣告宴请正式开始。
“苏山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更被封为荣誉山长,真乃我皇朝之幸,天下之幸啊!”
他先是扣上一顶大帽子,姿态放得极低。
苏澈的目光,却全被御厨刚刚片下来龙腿肉给吸引了。
龙腿肉是用白玉盘盛上来的,烤得外焦里嫩,金黄色的龙油顺着纹理往下淌,香气扑鼻。
他直接伸手捏起一大块,头也不抬地塞进嘴里。
“嗯,味道还行。”
苏澈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
“就是,火候过了一点,肉质老了三分。”
姬无夜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着风度。
“听闻,苏山长来自江南道。那等偏远之地,竟能走出您这般的真龙。不知,山长的师承,是哪位隐世的高人?”
这是在试探苏澈的背景和来历。
苏澈又撕下一大块龙腩肉,上面的龙皮烤得焦脆,咬一口嘎嘣作响。
他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
“哦,我啊?”
“自学成才。”
噗。
旁边一个正在喝酒的大臣,听到这四个字,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自学成才?
你自学成才,能一字定住陆地神仙?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姬无夜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油盐不进,滴水不漏。
看来,想从背景上打开突破口,是不可能了。
他话锋一转,直接抛出了最实际的利益。
“山长以一人之力,肃清神都妖邪,这份泼天的功劳,父皇都看在眼里。”
“若是有意,本宫愿向父皇举荐。”
“封侯拜相,亦非难事。”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拉拢了。
只要你点头,我姬无夜,就能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这一次,苏澈终于咽下了嘴里的肉。
他端起酒杯,将那杯万年琼浆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很认真地直视姬无夜。
“封侯拜相?”
“有封地吗?”
姬无夜心中一喜,以为他终于动心了。
“自然是有的!食邑万户,封地千里,皆可商量!”
苏澈眼睛亮了亮,追问道:“那够我每天吃这种长虫吗?”
姬无夜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套组合拳,仿佛全部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所有的试探,都被对方极其敷衍地怼了回来。
这天,没法聊了。
在用美食成功堵住了姬无夜的嘴后,苏澈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他的全龙宴了。
!姬无夜似乎也放弃了试探,开始和身边的重臣们谈笑风生,尽显礼贤下士、从容大度的明君风范。
苏澈一边吃,一边觉得有些无聊。
他的目光,在凉棚里这些大皇子派系的核心班底身上,一一扫过。
心念一动,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每个人的身上,都浮现出不同颜色、不同强弱的气运和修为灵光。
修为高深的武将,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烈火,气血旺盛如烘炉。
气息沉稳的谋士,神魂之上则缠绕着如同蛛网般细密的思绪丝线。
苏澈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人。
没什么特别的,在他眼中都是些凡夫俗子。
他正准备收回神通,专心对付下一条龙腿时,目光忽然被一个人影吸引。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神情有些畏缩,身子微微佝偻着,修为也才堪堪达到凝意境。
他坐在最末席,身影几乎要被篝火所吞噬,看装扮像是个文官。
他定格在了,一个坐在最末尾,几乎要被篝火的阴影所吞噬的文官身上。
在这一众化神遍地走,凝意不如狗的大佬宴席上,他毫不起眼,就像是凑数的。
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在苏澈的破妄神瞳之下。
他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寒剑气,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缠绕在那位文官的神魂之上。
那股剑气的气息,苏澈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寒渊剑主的气息。
这个发现,让苏澈停下了吃肉的动作。
他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胆小如鼠的文官,身上为什么会有寒渊剑主的剑气残留?
这道剑气,不像是攻击留下的伤痕,更像是标记。
是寒渊留下的印记?
寒渊,身为七公主姬月舞的另一重人格,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皇室的绝顶机密。
她为什么要与大皇子派系中,一个如此不起眼的文官产生交集?
难道,寒渊在暗中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苏澈的目光,从那个正在战战兢兢喝酒的文官身上移开,又落在了不远处,正与身边人谈笑风生,尽显明君风范的大皇子姬无夜身上。
神都这潭水,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苏澈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对这次的鸿门宴,产生以一丝期待。
虽说有了一丝期待,但美食不可辜负。
苏澈也只停顿了片刻,又重新恢复了大吃大喝的状态。
宴会的气氛正值高潮,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异变陡生。
数道身穿黑衣,气息诡异的刺客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从演武场的阴影之中暴起发难。
他们身上散发着气息,阴冷晦暗,乃是幽魂殿的刺客。
江枫顿时不爽,非要逼他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人。
却不想,他们的目标不是场中最尊贵的大皇子姬无夜,也不是他们最恨的苏澈。
他们方一露面,就直奔坐在末席的中年文官而去。
气势决绝,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