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这短暂间隙,吕布翻身上了赤兔马,皱眉道:“你这小子,莫不是疯魔了,打得正紧却突然发笑?”
张哲拾起断成两截的枪杆握在手中:“哪来这么多废话,来啊,咱们再战三百合!”
远方尘土飞扬,西凉骑兵的轮廓逐渐清晰——显然是董卓久候吕布不归,亲自率军前来接应。
“罢了。”吕布勒住缰绳,语气淡然,“天色已晚,你兵器已折,再打下去,胜了也不光彩。”
实则他手臂仍隐隐发麻,方才那一震几乎让他握不住方天画戟,嘴上虽说得大气,心里却着实不想继续缠斗。
这半路杀出的小子太过古怪,年纪轻轻,力气却猛得离谱,简直不像常人。
张哲翻身跃上赤骥:“何必找借口,若真怕了,直说便是,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李存孝本就是双持作战的猛将,长枪虽断,但原本身材修长,断枪恰好一左一右,反倒成了趁手的双兵。
话音未落,赤骥已如烈焰奔腾般再度冲锋,火红的鬃毛在暮色中染著血汗般的光泽。
吕布脸色骤变,掉转马头疾驰而逃。
“主公!董卓大军已至,不可让子政深入追击!”曹仁急声提醒。
他看得真切——张哲兵刃已毁,若贸然闯入敌军核心,无异于自投罗网,九死一生!
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步,就能将吕布斩于马下!
若能除掉此人,无疑是剜去董卓心头一块肉。
曹操略一权衡,不再犹豫,果断下令:“鸣金收兵。”
铛——!
清越的钟声划破黄昏,张哲终于勒马停步,遥望吕布远遁的背影,缓缓调转马头,返回营寨。
视线尽头,一名满脸虬髯、身躯魁梧的壮汉策马而来,气势逼人。
“哈哈哈!奉先,今日战况如何?”
声如洪钟,豪气干云,俨然一方霸主之态。
正是董卓,字仲颖。
吕布见状,连忙下马,单膝跪地:“回义父,十捌陆诸侯不过乌合之众,孩儿一人足以应对。”
董卓大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探究:“哦?那刚才追你那个少年,又是何人?”
吕布面色微僵,却不敢如实相告。
他在西凉军中立足,全凭一身无敌武艺;若连这点颜面都保不住,今后如何服众?
只得拱手道:“启禀义父,诸侯卑劣,先是以多欺少围攻于我,后又轮番上阵,纠缠不休。
虽未落败,但赤兔马长途奔袭,已然力竭,故暂且退避。”
董卓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他,朗声道:“我儿辛苦!明日为父亲率大军压阵,替你扬威!”
“这多谢义父厚爱。”
夜幕渐垂,盟军大营内却是欢声雷动。
袁绍甚至命人摆开宴席,庆贺今日战绩。
张哲坐在曹操身旁,大快朵颐。
鏖战一日,早已饥肠辘辘。
只是不断有各路诸侯前来敬酒,令他有些应接不暇。
“恭喜子政将军,今朝一举成名,堪称当世第一猛将,实乃汉室之福!”
张哲夺了原本属于刘关张三人的风头,可刘备脸上竟不见丝毫愠色。
那副真诚模样,若非张哲深知其人心性,几乎要信以为真。
唯有他身后的关羽、张飞二人,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张哲放下酒杯,打了个饱嗝:“玄德兄过奖了,区区一场厮杀,何足挂齿。
再说,我的功劳,与汉室又有何干?”
刘备故作惊诧:“子政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你我皆食汉禄,岂能不以汉臣自居?”
“哦?是这样吗?”张哲轻哼一声,嘴角微扬,“你嘴里的汉室可没给过我一粒米、一寸布。
若不是我家主公将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我现在早成了荒郊野岭的一具枯骨。
说什么效忠汉室?这种高帽子,我戴不上。”
西汉尚且说得过去,至于东汉算了吧。
他对那个所谓的朝廷半点情分也无。
当年刘秀重建大汉,立下誓言:“这江山,乃天子与士大夫共掌。”起初确有几分气象,靠着豪族支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可后来呢?那些世家疯狂吞并田产,多少良民失地背井离乡?掌权之人只顾巩固势力,哪里管黎民疾苦?这样的朝廷,他怎会有一丝归属?
在他看来,东汉自创建那天起,便已病入膏肓,毫无生机。
张哲没有和刘备讲什么大义凛然的道理,说的全是自己切身所感——正因如此,刘备反倒无法反驳。
“子政!慎言!”曹操伸手敲了敲他的后脑勺。
这话听着痛快,但眼下天下名义上仍归刘姓,胡乱开口,容易惹祸上身。
四百年汉祚绵延,世间从不缺愚忠之辈。
“遵命。”张哲随口应了一句,转头便拉着蔡琰往外走,说是去看夜空,压根没把曹操的告诫当回事。
上位者的忠诚,最不值钱,也最值钱。
不值钱,是因为他们手握兵权财富,时机一到便可另起炉灶;值钱,则是打着“正统”旗号,能聚拢天下英才。
张哲却不在乎这些虚名。
一味讲忠,只会把自己逼进绝路。
荀令君为何落得服药自尽?还不是因为对那个姓刘的朝廷多了一分不该有的执著?他每每想到此处,只觉可叹又可笑——何必呢?
难道只因这天下曾经姓刘,就得世世代代都姓刘?这般狭隘的忠义,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张哲,”蔡琰仰头望着他,眼中带着笑意,“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连那位都亭侯都被你赶跑了。
听父亲说,他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勇将。”
“天下第一?”张哲找了块干净草地,枕着手臂躺了下来,语气淡然,“那是还没碰上我的时候。”
这年头没有喧嚣的市井娱乐,也没有光影流转的戏台,唯有躺在草地上仰望星河,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蔡琰迟疑片刻,竟也小心翼翼地学着他躺下。
在家里,她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敢生。
可在眼前这个少年身边,她忽然觉得可以放下一切矜持,做回真实的自己,心里莫名踏实。
张哲怔了一下——堂堂才女竟肯陪自己躺在荒草之间,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洞房花烛?”他忽然咧嘴一笑。
“呸!登徒子,瞎说什么!”蔡琰脸颊微红,低声啐道。
他却不慌不忙指著漫天星辰:“你看,天作帷帐,地为床榻,肩并著肩躺着,不是洞房是什么?”
“哼,就没个正经样。”蔡琰轻哼一声,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张哲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别太难,我可以想想。”
“我有点想家了”
次日清晨,城楼上战鼓骤响。
张哲翻身爬起,登上城墙一看,果然是吕布又来了。
不过这次不同以往,此人身后八员悍将列阵以待,远处更有董卓主力虎视眈眈。
袁绍略一犹豫,便开口道:“此次,还得劳烦张哲将军出马。”
话音未落,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已从孔融身后走出:“启禀盟主,张哲将军兵刃已折,不宜再战。
末将武安国,愿讨此贼!”
“嗯?”袁绍略显惊讶,见武安国神色坚定,不由心生动摇。
这个时候敢主动请缨的,要么是不知死活的莽夫,要么就是真有本事的狠角色。
莫非这支联军之中,猛将竟层出不穷?
此前有关羽、张飞,接着又冒出个击败吕布的张哲,如今再来一个武安国袁绍心中不禁嘀咕:难道我之前低估了这支队伍的实力?
若是张哲得知他所思所想,定会摇头一笑——不是武安国太强,而是袁本初想得太多。
武安国武艺九十分,在当世确属一流将领,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若你败了,该如何?”袁绍试探问道。
“若不能胜,愿献首级!”武安国斩钉截铁。
话说到这份上,袁绍自然点头应允。
倘若再让张哲出战,这一役的风光岂不全归曹操麾下?
城门缓缓开启,吕布见来者并非张哲,顿时神情一松,暗自庆幸。
此刻董卓正坐镇后方督战,若是让他看见自己连个年轻小将都收拾不下,那日后在军中的威望恐怕要一落千丈。
吕布催马而出,手中方天画戟一扬,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北海武安国在此,逆贼吕布,今日取你狗命!”
武安国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持一对流星锤,气势十足,远看确实有几分猛将风范。
可偏偏吕布此刻正欲在董卓面前显露手段,哪会与他缠斗许久?只待武安国一锤挥出、旧力已尽索尼未生之际,方天画戟如电般挑出,精准削断其一手手腕。
武安国本在《演义》中露过脸,曾与吕布交手十余合才败下阵来,断手后由联军接应回营。
那时吕布孤身闯阵,众将自然敢出兵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