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劫掠?老先生未免太不讲理!那卫仲道本就是病入膏肓之人,嫁过去岂不是守寡命?我这是救你女儿于水火之中,是恩人,不是贼!”
蔡邕一时语塞。
细想之下,张哲这话还真挑不出错处。
卫仲道的死讯此刻还静静躺在他的书案上。
事实已明:河东卫家,的确配不上他掌上明珠。
反观张哲——曹操麾下头号猛将,公认的当世悍勇,打得西凉铁骑节节败退,身子骨自然硬朗。
年纪轻轻已是风云人物,乱世之中建功立业不说,青史留名也并非奢望。
可偏偏这小子行事没个正形,让蔡邕看着就来气。
讨好时一口一个“蔡师”,转脸就敢叫“老头”?简直斯文扫地!
更何况婚姻乃人生大事,怎可如此当面开口索要?岂有此理!
“此事休提!断然不行!你速速离去,权当我从未见过你。”
“父亲!”偏房门忽地被推开,蔡琰泪流满面地冲了进来。
她在门外偷听多时,听到父亲断然拒绝,再也忍不住。
曹洪连忙起身,干咳两声:“咳子政,我去外头透口气,你们自便。”
这可是人家父女私事,他一个外人杵在这儿算什么?听墙角似的,实在尴尬。
“女儿,莫再多言!”
“不!琰儿宁死也不嫁卫仲道!我我要嫁给张子政,求父亲成全!”
“逆女!你竟说出这等不知廉耻的话来!”
初时的惊惶过去后,蔡琰反倒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若父亲执意不允,我便请子政带我离开。
府中家丁,拦不住他。”
“荒唐!你是想效仿汉初司马相如携卓文君私奔吗?”
“子政非相如,女儿也非文君。
但父亲若再逼迫,我唯有如此!”
蔡邕气得吹胡子瞪眼。
其实他并非真心反对这门亲事——卫仲道既已身亡,婚约自然作废;张哲出身虽不高,却是当世豪杰,前程似锦。
他不过是恼其举止轻狂,礼数不周,才出言震慑罢了。
可如今倒好!
女儿刚回家门,还没享一日天伦,若真闹出私奔丑闻,岂非再度家宅不宁?
“够了昭姬!莫再求他!”蔡邕正欲发作,却见张哲已起身往外走,语气坚决,“当初我就说过,必为你要来天子诏命,许你为妻。
现在,我就进宫面圣!”
“莽夫!蠢材!”蔡
这里是西凉军掌控之地,皇宫戒备森严,他这一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更让他揪心的是,若张哲真有个三长两短,女儿还能独活吗?
“回来!给我回来!”蔡邕终于绷不住,大声喊道,“老夫只是说你礼数不到,并非不同意婚事!”
话音刚落,张哲随手将霸王枪往墙角一靠,咧嘴一笑,深深一躬:“久仰蔡师仁厚高义,今日得蒙应允,小婿这厢拜见岳父大人!”
“哼!”
翻脸比变天还快,真不知曹操是从哪儿挖出这么个古怪人物。
张哲刚走出蔡府,便朝不远处的曹洪招呼了一声。
“被轰出来了?”曹洪一脸幸灾乐祸地问。
张哲斜眼瞥他:“你倒是挺盼着我碰壁?”
“哈哈哈,子政啊,不是我说你,婚姻这种大事哪能随随便便?连媒人三请六聘都没备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登门提亲,别说对方是名动天下的大儒了,就算换成我,我也不会答应啊。”
“娶你闺女?”张哲上下打量曹洪一圈,脊背莫名一凉。
这人膀大腰圆、粗犷得不像样子,生出来的女儿能好看成什么样?
曹洪立马瞪眼:“少瞎想!我不过举个例子,我家丫头才两岁,你可别打什么主意。
“嘿,那我先提前恭喜你将来招个好女婿了。”
迎娶蔡琰这事急不来,张哲心里早有盘算——等离开长安时,干脆把整个蔡家一并带走。
到了兖州,回到自己地界,那些繁文缛节全丢给主公去操心便是。
如今身在长安,人生地不熟,西凉军又虎视眈眈,稍有差池,怕是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行了,把马和兵器收进府里吧,咱们出去走走。”
“收进蔡府?等等,你不是刚被赶出来吗?”
“胡说什么!我那岳父大人诗礼传家,温润如玉,岂会做那等粗暴之事?”
张哲示意福伯将曹洪的战马与长刀收下,阿福果然照办。
老仆临走前还殷切叮嘱张哲早点回来用饭,那份亲热劲儿,直看得曹洪咂舌不已。
此时的长安城乱得很,街头巷尾挤满了人,西凉兵时不时巡逻而过,但凡见有人喧哗争执,立刻抓走。
半个时辰不到,张哲已亲眼目睹七八拨人被拖走。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洛阳原是帝都,百万人口浩荡,董卓一声令下,尽数迁来长安。
虽说长安也曾是汉室旧都,可骤然容纳两座城的人流,哪里吃得消?
主街宽阔,两侧屋宇巍峨,如今青石铺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忽然,七八个背着剑、挎著弓、身穿短打劲装的游侠横穿人群,大步迈进一家酒楼。
张哲顿时来了兴致,拉上曹洪也跟了进去。
无论哪个年代,游侠都是官府重点清剿的对象。
自古侠者以武乱法,行事全凭心意,对朝廷律令是个不小的威胁。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大摇大摆佩剑穿街,巡逻士兵竟视若无睹,怎能不让张哲心生疑窦?
离午时还早,按理说尚未到饭点,可“醉仙楼”内早已座无虚席,小二来回奔忙,应接不暇。
两人要了四斤牛肉、两斤烈酒,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恰好与那群游侠只隔一张桌子。
“系统,扫描那人。”
姓名:史阿
武力:80
统帅:32
智谋:60
政治:14
原来是汉末剑圣王越的弟子。
传闻王越曾为天子刘协授剑,照此推断,史阿本该效力于皇帝身边才是。
“子政,喝酒啊,你一直盯着那帮游侠看啥?”曹洪对这类人显然习以为常,根本不觉稀奇。
“我只是纳闷,长安的游侠怎敢如此张扬?光天化日之下穿街过市,神色坦然,毫无顾忌,他们就不怕被抓?”
“这就显出你不通世事了。”曹洪笑道,“寻常江湖游侠自然藏头露尾,可这些人不怕西凉兵,定是有靠山撑腰,八成是谁家权贵养的私兵,说不定就是董卓手下哪位高官豢养的门客。”
曹洪的话,正印证了张哲心头的猜测。
史阿既出王越门下,若真是效忠天子,绝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地露面。
他的背后主子恐怕另有其人——即便不是董卓本人,也必是其亲信近臣。
一顿饭的工夫,史阿留下几枚五铢钱,起身离去。
张哲不动声色,悄然尾随。
七拐八绕,一行人转入一条僻静小巷。
“阁下跟了这么久,何不现身一见?”史阿早已察觉身后动静,缓缓解下背上长剑,神色冷峻。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拔剑在手,严阵以待。
“都怪你,被人发现了!”
“凭啥怪我?我一直走在你后头,要是被发现,也是你先暴露!”
张哲和曹洪推搡著从巷口转出。
“诸位是何人?为何跟踪我们?”
张哲随手将一块金锭扔到史阿脚边,嘴角含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几句闲话。”
曹洪瞪大了眼,脱口而出:“子政,游侠都是些心高气傲的主儿,你这样轻慢行事,别说打听消息了,怕是要当场惹出剑来!”
话音未落,史阿的脸色果然阴沉如墨。
他不仅是天子刘协座上常客,私下更与李儒、王允、杨彪等人往来密切。
像他这等身份,岂会把一锭黄金放在眼里?此举非但不是交易,反倒如同当面打脸,羞辱至极。
可张哲浑不在意,耸肩道:“我出钱,你开口,各取所需,何来冒犯之说?”
他早有盘算——引史阿入僻静小巷正合心意。
闹市之中若动起手来,难免惊动西凉军耳目;而此处荒冷无人,倘若对方真敢翻脸,他也乐得将其擒下,慢慢撬开嘴,挖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情报。
毕竟,这些行走江湖之辈,耳目灵通远胜寻常百姓。
岂料念头刚落,八名游侠已同时发难,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直逼张哲咽喉。
张哲脚尖轻挑,勾起曹洪腰间剑鞘,长剑跃入掌中,顺势旋身。
沙场百战之人,哪会在乎这点阵仗?
剑光闪动间,六人脖颈齐齐渗出血线,闷哼倒地。
张哲欺近第七人,一脚踹在其胸膛,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喷血飞出,生死难料。
待史阿察觉势头不对欲抽身退走时,冰凉剑刃已然抵上肩头。
身后依旧是那道令人心烦的声音:“既然金银你不稀罕,那就随我去趟清净地方吧。”
长安南郊,一座废弃道观内,史阿被绳索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他心中已有七八分明白——绑住自己的这个年轻人是谁。
武艺卓绝,相貌清俊,年纪轻轻却气势逼人,身形虽瘦,杀伐决断毫不拖泥带水。
这些特征单看无奇,可集于一人之身,天下间唯有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