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黄巾三兄弟早已伏诛,余党却仍四处作乱,未曾根除。
兖州地处腹地,素来是流民贼寇横行之所。
对多数官员而言,此乃棘手难题;但在兵强马壮的曹操眼中,却是壮大势力的良机。
近来曹操心情颇佳。
他整编降卒,收编黄巾精锐入伍,兵力已达五万之众。
又有猛将投奔、谋士来附,声势日隆,俨然成为兖州最具权势的割据势力。
这一日,战鼓擂响,曹操召集诸将准备再度出征,清剿残匪、招揽人口。
正待点将出发,忽见探马疾驰而来,飞奔至主帐前。
报——!
传令兵滚鞍下马,疾步行至曹操面前,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曹洪将军求见!”
“子廉回来了?莫非子政也归营了?”曹操朗声一笑,转身对帐中文武道:“诸位不是一直想见识那位力敌吕布的张子政吗?随我迎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营门处脚步声已至,曹洪大步踏入。
“主公。”
曹操连忙伸手将曹洪扶起,语气温和:“子廉一路劳顿,快快请起。
子政怎的没同你一道回来?”
“子政让我先一步赶回禀报主公——长安那边传来消息,董卓命在旦夕!请主公速发大军,抢占长安府库。”
“嘶——”
帐中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那可是董卓!当今天下最势大的枭雄。
纵使如今困守长安,犹如负伤猛虎,也绝非眼下兵力未盛的曹军所能轻易撼动。
可若董卓真的咽了气,局势便截然不同。
西凉将领向来桀骜不驯,一旦没了董卓镇压,必生内乱,彼此争权夺利,自相残杀。
长安一乱,正是曹操起兵西进的良机。
唯一令人犹豫的,是这情报究竟靠不靠谱。
曹操心中其实也没底。
张哲此人素来行事乖张,难以捉摸,在他印象里早已成了定论。
倘若贸然出兵,结果董卓好端端活着,那曹军孤军深入,面对倾巢而出的西凉铁骑,恐怕难逃覆灭之祸。
正当曹操踌躇未决之际,一位青年谋士缓步上前,拱手道:“主公不必忧心,不如先整饬兵马,静观其变。
若长安果真生乱,再挥师西进也为时不晚。”
话音未落,曹洪猛然起身,怒目圆睁,一把揪住那人衣襟,厉声喝道:“胡说八道!子政既然断言董卓活不过几日,那就绝不会错!你竟敢质疑他的判断?若因迟疑误事,致使子政陷入险境,我定要你以命相偿!”
在曹洪心里,张哲不只是同袍,更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张哲说的话,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至于眼前这文士,面生得很,但只凭几句犹豫之辞,就足以让曹洪心头火起。
“子廉住手!不得无礼,还不松开文若先生!”曹操勃然变色。
荀彧何许人也?那是堪比汉初张良的国士。
若因一时冲撞让他心生去意,曹操悔之晚矣。
曹洪狠狠甩开荀彧衣领,转身朝曹操抱拳,声音沙哑:“主公!再不出兵,子政怕是要吃大亏啊!”
话音刚落,忽听一人带着几分酒意朗声道:“好一条铁骨汉子。”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另一年轻谋士摇晃着走出队列,拍了拍曹洪肩膀,随即踱至曹操面前,语气从容:“主公但可放心出兵,直取函谷关便是。”
“正是正是,这位先生说得极是,主公切莫再耽搁了!”有人附和。
曹操却未理睬旁人,只是凝视那年轻人,沉声问道:“奉孝,若长安并无异动,我军轻举妄动,岂非惹怒董卓?一旦西凉主力尽出函谷,我军如何抵挡?”
郭嘉微微一笑,酒意未散却目光清明:“董卓虽强,然已如牢中困兽,锐气尽失。
主公只需修书一封,遣使联络西凉马腾,使其自西进逼,我军陈兵函谷,形成夹击之势。
如此,即便董卓尚存,亦不敢轻出。
若长安果然生变,主公便可长驱直入;纵使传言有误,我军以讨逆为名出兵,亦能收揽民心,最多不过多耗数日粮饷而已。”
曹操闻言豁然开朗,抚掌而笑:“妙哉!即刻集结将士,挥师函谷!”
细究起来,荀彧与郭嘉所献之策,本质皆为待机而动。
然荀彧稳重谨慎,主张按兵不动,以防徒耗军资;而郭嘉之计,则巧妙地将进退之机融入其中,既保全主动,又不失道义。
更重要的是——曹洪担忧的是张哲安危,曹操又何尝不是?比起几车粮草,他们更在乎那个身陷敌营的年轻人能否平安归来。
如此一比,郭嘉之策,自然更合众人心意。
长安城内。
司徒府外,刀甲林立,寒光森森,已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
董卓亲自披甲执剑,伫立阶前,一手缓缓摩挲着手中血玉珊瑚,目光阴冷。
王允匍匐于地,老泪纵横,浑身颤抖。
“王允老贼!你私以重金贿赂本相部将,居心何在?”
“相国明鉴!此事纯属冤枉!微臣偶然得一奇宝,原欲托都亭侯转呈相国,不料那厮见利忘义,竟私自吞没!”
王允惯会颠倒是非、煽风点火。
此刻哭诉情真意切,换作往日,董卓或许真就信了。
然而今日,董卓只是冷笑一声,手中长剑轻轻搭上王允肩头,声音低沉如雷:“奇宝?那你且说说,此物从何而来?是他人相赠,还是路边捡拾?”
王允心头一颤,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得硬著头皮答道:“乃乃故人所赠。”
“故人?”董卓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好一个故人!堂堂司徒,何时与张哲成了知交?本相倒是头一回听说!”
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杀意迸现。
天下之大,他最恨之人,早已不是曹操,而是那个屡次羞辱于他、脸上还留下一道耻辱伤疤的少年——张哲!
那小子不仅拒不受降,反倒在他眼皮底下搅弄风云。
董卓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王允拼命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相国明鉴!此物不过是早年一位行商旧友所赠,绝非来自张哲逆贼啊!”
可叹王允算尽心机,却不知那块血玉珊瑚,正是当初董卓遣李肃暗中交予张哲的信物。
而这块宝物,后来竟从吕布手中辗转回到了董卓手里。
此等稀世之宝,董卓向来视若性命,平日便常独自摩挲赏玩,如今失而复得,岂会认错半分?
“老匹夫,本相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董卓俯身逼近,指尖直指那块猩红如血的珊瑚,“当日我便是用此物买通张哲,欲退兵洛阳。
谁料那厮不识抬举!而你——竟还敢谎称来历不明?”
王允心头猛然一震,顿时醒悟:自己被坑了!
“相国息怒!这物件是一位蒙面人悄然交付于我,其中缘由在下实在毫不知情啊!”
“临死还要狡辩?”董卓勃然大怒,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王允已被劈为两段,五脏六腑洒满尘土。
随即,董卓命人割下其首级,送往吕布府邸。
原本因血玉珊瑚被收走而心怀愤懑的吕布,见王允头颅送至,霎时惊惧交加。
“奉先,董卓既杀司徒,下一个必是你!”陈宫疾言厉色,“他今日能杀王允,明日就能除你以绝后患!”
“公台先生,救我!”吕布面色苍白,慌乱不已。
陈宫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他只知王允曾以重宝拉拢吕布,却不解为何一番筹谋非但未能离间董吕,反让王允丢了性命。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陈宫喃喃自语,“奉先,那日王司徒赠你的,究竟是何物?”
“不过是一枚血玉珊瑚罢了。”
“不妥!不妥!”陈宫连连摇头,“纵使珍奇,也不至于引得董贼如此震怒。
更何况你是他亲信爱将,他这般举动,分明是借题发挥,意在震慑于你!再仔细想想,可还有遗漏之处?”
吕布闭目凝思片刻,忽然开口:“传闻相国府中也藏有一件血玉珊瑚,只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话音未落,陈宫猛然顿足:“糟了!怕是同一块宝物!你所得之物,极可能原属董卓所有!王允无知误事,害人害己啊!”他急声喝道:“奉先,此刻已无暇细谋,速召并州旧部,集结兵力,强攻相国府,斩贼护主!”
“可可那相国府戒备森严,恐难突破啊”
“若再迟疑,命不久矣!难道你想步王允后尘,身首异处不成?”
吕布闻言浑身一颤,不敢再犹豫,当即唤来魏续、张辽,召集府中五百甲士,披甲执锐,直扑相国府而去。
这几日,张哲倒是难得安分。
整日窝在府中,陪着两位美人消遣时光。
这会儿正捣鼓著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鸢,想讨二女欢心。
原想做个精巧些的模样,奈何手艺拙劣,做出个不伦不类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
二女从未见过此物,围在他身边,睁著水灵的眼睛,满脸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