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小吏一听,顿时明白自己先前禀报有误,慌忙伏地叩首:“陛下,取下董卓首级者,并非都亭侯,实乃兖州骑都尉麾下张哲将军所为。二疤看书王 首发”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仿佛凝滞。
刘协目光微冷,斜睨了小吏一眼。
他身为天子,诏令已下,岂容轻易更易?不仅让吕布白白得了虚名,还得重新拟定封赏,徒增烦扰。
刘协倒不是吝惜官位爵禄,而是自董卓掌权以来,国库早已空虚不堪,方才那一句“赏千金”,几乎将内帑最后一丝余资尽数掏空。
他并非不能反悔——可钱财与帝王威信之间如何取舍,却需细细掂量。
正当群臣暗自窃喜、以为大局已定时,一道赤影如烈焰破空,直冲德阳殿前。
赤骥神骏非凡,驮著张哲竟越过了宫门外层层甲士,稳稳落在大殿中央。
紧随其后的,是飞熊营精锐骑兵,铁蹄未歇,杀气犹存。
张哲一手执长枪,一手拎着尚带热血的董卓头颅,端坐马上,对着上方的刘协抱拳朗声道:“陈留张哲,奉命勤王,特来复命。”
此番举动,登时激怒满朝文武。
持兵面圣,形同谋逆,按律当诛九族!
刘协何曾见过如此狂傲之将,惊得连连后退,险些跌下御座。
“好大胆!见驾竟不下马?”
“张哲!你擅闯宫禁,手持利刃,莫非欲行不轨?”
“蛮夷匹夫,还不速退,否则立斩不赦!”
张哲本就对这些冠冕堂皇之辈无甚敬畏。
他非诸侯,也不图借“忠义”之名逐鹿天下。
向来行事随性,岂容这群只会空谈的腐儒指手画脚?
冷笑一声,他随手将董卓头颅掷于殿心,血溅玉阶:“我来见的是天子,与尔等何干?若再聒噪,我不介意拿你们的脑袋祭枪,试试这新刃够不够快。”
话音落处,整个德阳殿鸦雀无声。
这些公卿平日里口若悬河,辩经论道能说上三日三夜,可真刀真枪摆在眼前,一个个缩颈藏头,比龟兔赛跑里的乌龟还乖。
张哲心中鄙夷至极。
吕布围攻相国府时动静何其之大?火光冲天,杀声震野,只要耳聪目明者皆可知变。
可他们呢?坐在殿中装聋作哑,只等尘埃落定才跳出来摆架子,活脱脱一副“事后诸葛”的嘴脸。
说得难听些,哪家没有数百奴仆?若有半分胆气,早该响应讨逆。
偏偏畏董如虎,不敢动弹;如今事成,反倒在此耀武扬威,岂不可笑?
“陛下,末将奉骑都尉曹操之命诛除国贼,今功成归来,前来请功。”张哲语气淡淡,却又不容置喙,“另,飞熊军李傕虽曾附逆,然临阵反正,助我成事,亦当受赏。”
刘协哪敢违逆,连忙应道:“准奏,准奏!擢曹操为兖州牧,晋爵谯侯;授张哲奋威将军,封汜水亭侯;李傕为折冲将军,即日受职。”
张哲心底轻哼:辛苦一场,不过换了个亭侯,小皇帝果然抠门。
但他并未多言——待曹老板一到,自有这对君臣去头疼这些破事,他乐得清闲。
“李傕。”
“在。”
“还不上前谢恩?”
李傕久侍董卓左右,对天子本无敬重之意。
如今不过由杂号转正,品级未升,封号未改,所谓“封赏”,不过走个过场。
他敷衍拱手,略一行礼,便转身离殿,神情冷漠。
函谷关外。
曹操率三万大军屯于关西五里之处。
连日来,关墙上炊烟渐稀,终至绝迹,不见一人巡守。
“主公,看来子政所料不错,董卓确已伏诛。
此时不进长安,更待何时?”郭嘉随军在外,酒禁未解,面色憔悴,声音也显疲软。
曹操望着远方关隘,低声道:“奉孝啊,直到此刻,我仍觉恍惚——天子竟距我如此之近。
只愿子政安然无恙。”
郭嘉拱手宽慰:“闻张将军骁勇盖世,智勇兼备,此役必能全身而返。”
曹操手按剑柄,目光一凛:“好!传令全军,整队列阵——即刻开拔!!”
待大军穿过函谷雄关,曹操赫然发现:关内外竟似两重天地。
关外安宁有序,百姓安居;关内却已陷入混乱,宛如炼狱。
长安周边城邑,处处可见西凉残兵肆意劫掠,更有甚者纵火焚村,烟尘蔽日。
而更令人愕然的是,一波乱军尚未退去,另一股披甲之卒又蜂拥而出,彼此厮杀,混战不休——昔日同袍,今成仇敌,只为争夺残存财货与权力。
本着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曹军这一路横冲直撞、顺手牵羊,非但补足了先前屯兵函谷关外损耗的军需物资,还意外捞了一笔丰厚油水。
正巧又收拾掉一支零散敌军,将士们正忙着清点缴获的兵器马匹。
在那个年代,耕作靠人力,打仗靠装备,刀枪甲胄比粮食还金贵。
有了这些硬家伙,曹操立马就能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反之,哪怕招来再多壮丁,手里没兵器,也不过是一群拿锄头的庄稼汉,上阵就是送死。
要说眼下这十捌陆诸侯里谁最阔绰,那非董卓莫属,他麾下的西凉兵自然也是装备最齐全、铠甲最齐整的一支劲旅。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急报。
“报——!”
一名探马飞驰而至,在曹操车驾前猛地勒缰,利落地翻身下地。
“启禀主公,前方发现大批骑兵逼近!”
“西凉骑兵?!”
曹操心头一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手下三万兵马中,骑兵仅五千,其余两万五千全是步兵。
若在开阔地带遭遇大规模骑军冲击,几乎等同于被猎犬围困的羊群。
逃?逃不掉。
总不能抛下全部步卒独自奔命。
战?又极不利。
谁都清楚,西凉飞熊骑素来剽悍无敌,乃当世骑兵翘楚。
而曹营这五千骑兵里头,还有不少尚未经历血战的新卒,战斗力高下立判。
“可看清对方人数?”曹操沉声问道。
探马再次抱拳:“黑压压一片,粗略估算,恐有万余之众。”
曹操牙根一咬,转头对身旁的曹仁下令:“整队!准备接战!”
“得令!”
曹仁刚欲拨马而去,忽见又一骑疾驰而来,直抵车驾之前。
来者并非斥候装扮,身高八尺,相貌堂堂,手中握著一杆九尺长矛。
正是夏侯惇,字符让。
曹操心腹猛将之一,军中提起“恶来”之名无人不惧——当然,那是张哲还未投奔曹营之前的事了。
夏侯惇并未下马,只在马上拱手行礼:“主公,李傕求见,现已抵达前军阵前。”
“李傕?竟是此人!”曹操眉头微皱,“此人为董卓心腹,怎会主动前来求见?所为何事?”
“他未向末将多言,只说务必面见主公。”
郭嘉站在车旁,习惯性摸了摸腰间酒葫芦,想喝一口解乏,却发现里面只剩清水,不由得尴尬一笑:“主公不必忧虑。
西凉军素来行事残暴,不得人心。
如今董卓已亡,其部属必如惊弓之鸟。
说不定,这是天赐良机,送来一场意外之喜。”
“董卓虽死,余部仍有四十万之众,难道李傕还能弃暗投明,归附于我?”
“主公亲往一看,便知分晓。”
半信半疑之下,曹操随夏侯惇前往前线。
远远望去,只见李傕身后骑兵列阵整齐,人人按辔收刀,并无冲锋迹象。
曹操顿时安心不少。
这个距离,骑兵无法加速突击,根本构不成威胁。
此刻他对郭嘉的话也信了个七七八八。
“稚然将军特地指名要见我曹某,不知有何贵干?”语气虽谨慎,却已带了几分客气——毕竟,谁也不能断定对方是不是来投诚的。
话音未落,李傕竟带着身后诸将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齐声道:“我等参见主公!”
这一幕让曹操愣住了。
就算真心来投,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口称“主公”吧?这不合常理啊!
“咳稚然何出此言,怎敢以‘主公’相称?”曹操连忙摆手。
李傕抱拳朗声道:“早在长安诛杀董卓之前,我已被张哲将军收编入伍,愿为主公执鞭随镫,冲锋陷阵,恳请主公不弃李某愚钝!”
曹操闻言大喜,急忙跳下马来亲自扶起李傕:“得将军相助,如添羽翼,岂会嫌弃!只是如今董卓既除,你为何不留在长安协助子政稳住局势?”
“请主公容禀。”李傕恭敬答道,“收编飞熊军后,汜水亭侯已命我继续整编西凉残部,而他自己则率两万飞熊精锐镇守长安,专候主公到来。
末将在途中望见‘曹’字大旗,知是主公亲临,故特来拜见。”
随后,李傕详细讲述了张哲如何孤身一人闯三千飞熊军阵,长枪破府门,斩董卓于厅堂,震慑天子之事。
曹操听得目眩神驰,连连赞叹:“真乃勇冠三军,世间罕有!”
倒是跟在后面的夏侯惇一脸不服,拳头攥得咯咯直响,显然心中不忿。
“子政不仅是天下第一猛将,更是福星高照之人啊!”曹操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