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一个“嗯”字几乎让夏侯惇当场炸裂!什么叫“嗯”?是承认瞧不起,还是懒得辩解?
曹操见状苦笑摇头:“子政啊,我这从弟自幼痴迷武艺,总觉得自己天下少有敌手。
你便指点他一二,也好让他死了这条心。”原本此行他并不想带夏侯惇,更属意沉稳老练的夏侯渊。
可这人非跟着出来,就为了亲眼见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
“那可先说好,”张哲淡淡一笑,“要是动手,夏侯将军可别心疼自己的兵器。”
夏侯惇昂首而立,冷声道:“我这铁矛乃百炼精钢所铸,重三十六斤。
若你能损它分毫,算你厉害。”
张哲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三十六斤的实心铁矛还拿来显摆?细得跟筷子似的,也就唬唬寻常士卒。
他不再多言,转身取来霸王枪。
待院中众人退开,轻轻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当夏侯惇看清那杆巨枪的瞬间,脸一下子就红了——与那通体乌黑、枪头如门板般的霸王枪相比,自己手中的铁矛简直像根晾衣杆。
此时他也明白过来:绝不能硬接!能舞动如此重兵之人,必有千钧神力,稍有不慎,兵刃怕是要当场折断。
于是长矛一抖,直取张哲下盘。
其实这一招已算是服软。
战场之上,高手对决谁会去攻下三路?马背冲锋之际,一个疏忽就能被对方借势刺穿喉咙。
夏侯惇此举,不过是想避其锋芒罢了。
张哲见状轻笑一声,脚尖一点霸王枪尾端。
整杆大枪顿时如钟锤般横扫而出,带着雷霆之势撞上铁矛。
铛——!
一声巨响,夏侯惇整个人腾空飞出,滚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才停下,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咳嗽两声:“刚才不算,再来!”
“还来?”张哲眉头微皱。
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夏侯惇在“勇烈”加持下不过98武力,而他自己开启“枪魂”后基础武力高达115,差距如同深渊鸿沟。
真要全力出手,一合都撑不住。
可夏侯惇偏不认输,双手紧握铁矛,低吼一声直冲而来。
只见张哲单手持枪尾,转身旋身,霸王枪划出一道惊虹,挟著破空之声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那一击仿佛天罚降临,枪头落地之处,青石板寸寸碎裂,尘土飞扬,连脚下地面都在震颤。
众人无不色变,倒吸一口凉气。
夏侯惇更是瞪大双眼,本能地翻滚躲闪,险险避开,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
咕咚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还要打吗?”张哲收枪而立,语气平静,“再打,我可就不留情了。”
这不是人,这是怪物!披着人皮的蛮兽都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夏侯惇脑袋摇得飞快,扔掉铁矛,由衷叹道:“冠军侯神威,我彻底服了。”
这时曹操走上前来,缓缓开口:“服就好。
如今天子已允准迁都,各项事务正在筹备。
我打算将洛阳、长安两地百姓尽数迁往许县,安置所需耗费颇巨。
你便走一趟郿坞,向郭汜索回当年西凉军掠夺的钱粮吧。”
张哲指著自己鼻子,一脸错愕:“我去?”
“你是大汉骠骑将军,讨逆安民本就是职责所在,有何疑问?”
当然有!
而且疑虑一大堆!
张哲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过六十的智谋值,头疼不已。
虽说统帅高达八十多,但自己清楚那是靠麾下猛将堆出来的光环效应——主将冲锋在前,后面自然气势如虹。
可真要运筹帷幄、设谋用计?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冲锋陷阵、拼死效命的事张哲还能勉强应付,可真要让他排兵布阵、攻城略地,那简直是开了八窍还剩一窍没通——压根就是门外汉!
郭汜手握二十万大军,营寨连绵、壁垒森严,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此刻张哲心里直打鼓,后悔当初曹操讲授兵法时自己心不在焉。
那时仗着自己来自后世,以为能未卜先知,结果真到了用兵之际,却两眼一抹黑。
“主公,不如换个人统军吧?我愿当前锋,为大军开路。”
曹操冷笑一声:“你可是骠骑将军,位同三公,天下谁敢以你为先锋?老老实实做你的主帅便是。
元让倒是可以辅佐你。”
曹操早已下定决心要锤炼张哲,哪会轻易松口。
他知道匹夫之勇终究难当大任,不愿张哲一辈子只做个冲杀在前的武夫,而是想把他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统帅。
张哲一听这话,愣住了。
夏侯惇?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猴子?能顶什么用?倒不是他瞧不起人,可夏侯惇充其量也就是个骁勇善战的先锋将,比他多吃几年军粮罢了。
“主公,我去也行,但我得跟您借一个人。”
曹操不耐烦地挥挥手:“就你事多,奉孝你可以带去。”
张哲顿时眉飞色舞,欣然接令。
只要身边有郭嘉同行,哪怕脑子进水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可怜郭嘉酒意未消,刚被人敲晕抬上马车,迷迷糊糊就被拖上了战场。
点兵出征这套流程张哲一窍不通,好在李傕和夏侯惇都在帐下听令,他索性甩手不管,乐得清闲,只等两位将领把队伍整好,便随军出发。
大军走到渭水边,一路颠簸,郭嘉终于被晃醒了,一个翻身从马车里滚了出来,吐著酸水,摸著还在发疼的后脑勺,抬头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尴尬的张哲,有气无力地问:“我怎么在这儿?”
张哲干笑两声:“奉孝不是总说想找点乐子嘛?这不,带你去郿坞放松放松,听说董卓那儿藏了不少美人呢。”
“郿坞?”郭嘉瞬间反应过来,腾地站起破口大骂:“该死的张子政!你安的什么心?我好心陪你喝酒,你竟这般坑我!”
“先生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听不明白?”
“定是主公缺钱迁都,才连夜出兵。
这一走,繁华长安怕是要成空城了!我还未曾好好游历一番,岂不痛哉!悲乎!”
“行了行了,别哭天抢地的,打赢了我请你喝花酒。”
郭嘉一听,眼睛立马亮了,顿时安静下来。
他身子弱,平日饮酒受限,曹操早下了禁酒令。
在兖州时每日只能偷偷喝上一点,还得躲著典韦那莽汉盯着。
就算留在长安,也没多少机会放纵。
如今有张哲担保,郭嘉立刻转怒为喜。
这次曹操拨给张喆三千骑兵、两万步兵,行军速度缓慢,二百多里走了整整一天半。
直到第三日中午,大军才抵达郿坞城外。
扎营之后,郭嘉把张哲叫到一边。
“子政,这一仗你怎么打算?”
张哲毫不犹豫:“你是军师,你说咋办就咋办。”
郭嘉眯眼一笑:“若你不惧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我有一计,足可破郭汜。”
“快说。”
“郭汜表面强盛,实则已是无家可归的丧家犬。
主公出兵函谷之前已联络马腾,如今马腾兵马屯于天水,堵死了郭汜退回凉州的退路。”
“眼下董卓刚死,朝廷又未赦免西凉旧部,军心浮动。
你只需修书一封给牛辅,晓以利害,郿坞必生内乱。”
牛辅乃董卓女婿,在西凉军中尚有几分威望,写封信而已,能有多大风险?
张哲当即点头应允。
“先别急着答应。”郭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低声说道:“主公现有兵力几许?”
张哲想了想:“五万。”
“其中仅两万是嫡系,其余皆为收编的青州黄巾。”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绕弯子。”
郭嘉压低声音:“五万人马根基尚不稳固,如今又在长安得了三万飞熊军,兖州内部早已不堪重负。
再添新附之众,恐生变故。”
嘶——
扛不住还哄人缴械?
张哲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缩:“你你该不会是让我去屠降卒?”
这种事一旦做了,一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翻看史书,西楚霸王项羽纵横天下,明初常遇春号称“常十万”,何等威风凛凛的英雄人物,不也因一句“坑杀降卒”被史笔狠狠钉在耻辱柱上?后世多少道学先生提起这事,都要指著脊梁骨骂上几句。
战场厮杀,死伤难免,可对着放下兵器、毫无抵抗之力的人挥刀砍杀,换谁心里都过不去那道坎。
倘若牛辅当真背叛郭汜,麾下少说也有几万人,密密麻麻站在一起,简直像座小山包。
张哲自认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真要那样也当不了带兵的将领。
但要他做个六亲不认的屠夫,也不是不行,关键得看对手是谁。
若是外族入侵,那些曾在中原大地烧杀抢掠、把汉人当作牲口般宰割的蛮夷,哪怕杀上十万百万,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现在这情况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西凉军里固然掺著些羌人部众,可大多数还是汉家儿郎。
“你是统帅,我只是个出主意的谋士,干不干你自己定夺。”
张哲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定个鬼!不行,再想!再想不出来今晚的酒席可就没你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