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有人对这艘沉船执迷不悟。
愚忠之人固然令人动容,却也最令人愤恨。
并非张哲轻视刘协,即便没有曹操,哪怕他仍在长安掌权,再退一步,就算刘协真有雄心壮志,他能拨乱反正、重造太平吗?他敢打破祖宗成法,铲除盘根错节的世家之弊吗?
这就是宿命般的局限——他姓刘,就必须遵循刘秀定下的规则。
史官将其先祖描绘成圣君明主,只要他稍有异议,立刻就会被扣上昏聩之名,遭到满朝文人唾骂,最终孤家寡人,寸步难行。
既然这江山已无可救药,又何必拘泥于所谓的“忠义”?
还是说,这些口称忠君之士,不过是想攀附龙袍,借机跻身新贵,继续鱼肉百姓?
难道非要等到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才算罢休吗?
曹操则截然不同。
他大力提拔寒门子弟,一道《求贤令》如同向门阀豪族宣战的号角。
张哲坚信,有自己辅佐,曹操的道路必将比历史更加顺畅——这天下,绝不会落入司马氏之手!
想到此处,他微微摇头,冷冷开口:“区区卫将军,竟敢如此无礼!来人,将此人拖出去,乱棍打出!”
话音未落,殿外甲士已持棍而入,不由分说将董承轰出大殿。
天子蒙羞之际,那些守卫竟无一人上前,反倒是张哲一句话出口,比圣旨还管用,高坐龙椅的刘协只觉心头一沉。
做完这一切,张哲缓缓转身,目光直逼黄琬:“朝会即将开始,请太尉大人归位。”
黄琬手指颤抖地指著张哲,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青釭剑一寸寸滑出鞘口,张哲握著剑柄,笑容温润如常:“若太尉执意扰乱朝纲,那末将也只能视您为国贼,就地处置了。”
黄琬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发颤:“蛮蛮夷之辈,莫非还想在殿上行凶不成!”
张哲轻轻将剑锋搭上黄琬肩头:“此剑尚未来得及饮血,若是第一回出鞘便斩了一国重臣,倒也不负它赫赫威名。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冠军侯不可猖狂,速归班列!”曹操终于现身,步履沉稳步入大殿,身后典韦扛着双戟立于宫门之外,群臣见状无不胆寒。
张哲本就不打算动这些老臣,所作所为只为震慑百官,如今曹操出面,正好顺水推舟。
一声轻响,青釭剑归鞘入囊。
他踱步回到原位,昂首挺立,随即闭目静气,神思早已飘远。
威也立了,天子也吓住了,曹公交代的事也算办妥,接下来的朝政纷争,与他再无干系。
玩权谋,张哲的确不擅长。
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回将军府,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抹抹倩影婀娜、笑语盈盈的模样。
曹操站定于右列首位,环视群臣,向天子拱手道:“陛下,可以开朝了。”
刘协哪敢应承主持之责,战战兢兢回道:“还还请丞相代劳。”
“既如此,微臣便不辞辛劳了。”曹操长袖一拂,登上玉阶,在天子侧畔肃然立定。
片刻后,内侍高声唱礼:“百官觐见,跪——”
满殿官员纷纷俯身下拜,唯有张哲不知是真未听见,还是故意为之,依旧傲然独立。
曹操装作未察,旁人更是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此人行事随心所欲,动辄拔剑取人性命。
前有车骑将军杨奉死于非命,后有太尉黄琬险遭屠戮,谁还敢去招惹?
此次朝会并无要务。
真正目的,不过是曹操借天子名义,大肆封赏亲信罢了。
昔日他不过一介骑都尉,部下最多得个校尉虚衔;而今挟天子以令群臣,局面自然不同。
人人皆有封赏,就连新降的李傕,也沾了张哲的光,得授奋威将军——正是张哲此前所任之职,地位与吕布相当。
直到日上三竿,张哲双腿已有些发麻,朝会才终于结束。
史书籍载,曹操迎奉天子后第一件事便是大封诸侯,干脆把大将军之位让给了袁绍。
那时袁绍势强,曹操不得不忍辱笼络。
可如今时移世易,曹操已掌控三万飞熊军、收编杨奉残部,尽得长安洛阳百姓,更吞并郿坞中董卓积攒的巨额财富,何惧河北袁本初?
非但不再示好,反而以天子名义颁下诏书,斥责袁绍越权自领冀州牧之罪。
张哲听着觉得新鲜,却也没放在心上。
年关将至,寒意渐浓,眼看就要入冬,正是各路诸侯休养生息之时。
纵使曹操当面痛骂袁绍祖宗八代,双方也不可能在此刻兵戎相见。
“子政,走慢些,家中美人又不会跑,何必急于一时?”
张哲回头,只见曹操带着典韦快步追来。
曹操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气转寒,不如叫上子廉、子孝,去我府中温酒小聚一番?”
张哲抱拳一笑:“丞相相邀,末将岂敢推辞?”
曹操笑骂道:“我竟不知,你何时学会这般油嘴滑舌?什么丞相不丞相的,我志不在此。
我这一生所求,不过是死后”
张哲自然明白其意,却立即打断,正色道:“小子蒙主公厚爱,未及弱冠即封侯授将,常怀惶恐。
若主公不弃,愿竭尽所能,辅佐主公成就千秋伟业。”
曹操心中,终究还存著一丝对汉室的残念。
否则,他又怎会至死不肯称帝?
张哲可不希望因为自己露面,让曹孟德一时兴起,跑去效仿霍光那般权倾朝野、独揽大权的做派。
毕竟霍光的结局明摆着——虽博得千古贤相之名,却落得满门抄斩、妻儿族人无一幸免的下场。
这就是权臣走到极致的代价,再风光也难逃兔死狗烹的命运。
张哲这话其实是在点醒曹操:我还没二十岁,你就已将我推上高位;而你如今掌天下实权,早非汉臣模样。
别再幻想与汉室共存了,不如专心谋划统一天下后登基称帝的大计。
“哈哈,国事暂且不谈,喝酒!喝酒才是正经事!”
话音未落,曹操便命人速去请曹仁、曹洪前来府中,连同张哲与典韦,四人齐聚丞相府设宴欢聚。
席位安排妥当,仆役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酒。
曹府上下气氛轻松,庭院间还能听见孩童奔跑打闹的笑声,一片天伦之乐。
张哲忽然想起典韦一家的境况,眼看寒冬将至,若仍居山野,孤儿寡母日子必定艰难,便关切问道:“逐虎兄,嫂夫人和小阿满现在安顿在哪?”
典韦咧嘴一笑:“主公赐我一处大宅院,我早已把家眷接到许昌来了。”
“那就好,改日定要上门叨扰。”
典韦豪爽地摆摆手:“自家兄弟,哪来那么多客套?想去就去,随时欢迎。”
正说著,忽见院中一个小孩手持投壶用的小箭,朝着席间胡乱一扔。
曹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怒训斥,却见一名少年迅速上前一步,将那孩子护在身后,拱手致歉道:“恕罪恕罪,舍弟年幼不懂事,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疏于管教,请诸位见谅。”
听此言,曹操面色稍霁,指著那少年向张哲介绍道:“这是我长子曹昂,字子修,自小熟读兵法,骑射娴熟。
方才那个捣蛋的是次子曹丕,顽皮得很,不成器。”
魏文帝曹丕竟被亲爹说成“不堪造就”?张哲心中暗笑,只当是父亲对儿子的苛责罢了,听听就算了。
但转念一想,因自己的到来,张绣早已被赤骥踏毙于野,贾诩也提前归顺,宛城之变未曾发生——典韦未死,曹昂自然也活了下来。
既然长子尚在,曹丕还能顺利接班吗?
这一念头让他不由得对曹昂多了几分关注。
“系统,扫描曹昂。”
姓名:曹昂
武力:74
统帅:62
智谋:84
政治:81
张哲忍不住咂舌,别的数值都还正常,唯独这技能有点意思。
这是什么?恋父情结附体?
听过迷恋兄长的、痴迷弟弟的,甚至还有沉迷妹妹的,可这种以父为荣、因父而强的“父控型”人物,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曹昂年纪尚轻,潜力仍有发展空间。
虽然想追上曹操那样的巅峰恐怕遥不可及,但做个稳得住江山的守成之主,绰绰有余。
毕竟,一个真正孝顺的人,品性总不会太差。
百善之中,孝为根本。
当年宛城危局,他甘愿让马救父,最终自己陷于乱军之中,这样的人,怎会成为暴虐昏君?
未来的魏国人才辈出,只要坐那位子的人不是狂妄无知又残暴的家伙,哪怕资质平庸些,也能成就一段清明治世。
这时,曹操笑着开口:“子修,这位便是你一直仰慕的冠军侯。”
曹昂一听,欣喜万分,立刻趋步上前,深深作揖,弯腰几乎触地:“晚辈曹昂,拜见冠军侯!”
曹操见状,趁机调侃:“你不是老嚷着要跟子政学本事吗?”
父子心意相通,话音刚落,曹昂已然转身准备取茶具行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