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中将士多达五万,这笔开销不可谓不大。
可张勋根本不在意这点花费——袁术府库充盈,钱财多得用不完。
他真正在乎的是活命和守住城池。
一旦解围成功,今日花出去的钱,袁术自会加倍赏还。
然而张勋此举,却正中张哲下怀。
此前张哲率前军疾行,脱离步兵主力,所携粮草仅够三日之用。
如今张勋弃守各县、聚兵一城,正好让他得以沿途就地补给。
于是他当即分兵两路:一路由曹昂为主将,华雄为先锋,领三千骑兵直扑弋阳。
那弋阳不过是个小郡,连汝阴都比不上,正适合急于建功的曹昂练手,再有华雄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辅佐,取胜可谓十拿九稳。
另一路由张哲亲自统领五千飞熊军,直逼上蔡,在距城十里处的一处缓坡扎营安寨。
要知道,汝南非同一般,不仅是豫州重镇之一,更是袁氏家族起家之地。
袁术虽不成器,但也明白祖宗根基不容有失。
因此不仅在此屯驻重兵,更委派自己最信赖的大将张勋坐镇防守。
张哲策马绕城巡视一周,这才发觉自己先前有些轻敌了。
张勋本人虽算不得良将,可论起闭门死守,倒还真有几分手段。
此刻的上蔡城不但加高了数丈城墙,四面城门竟全被泥沙封死,俨然一座铁桶般的龟壳堡垒。
回到营帐后,张哲卸下战马与兵器,径直走向荀攸所在帐篷。
烛光摇曳间,荀攸正捧著竹简研读,神情从容,并无焦虑之色。
“公达,上蔡城高墙厚,你且教我破城之策。”
“子政仅带五千骑军,又无攻城器具,如何撼动这般坚城?”
“不拿下上蔡,何谈尽取豫州?我可是当着岳父的面立过誓的,丢不起这个人!”说著,张哲一把夺过荀攸手中的竹简甩在案上,“别看了,赶紧想办法,破了此城,我张某人定当铭记于心。
张哲素来嬉笑无状,荀攸也不动怒,只淡淡道:“张勋敢把城门尽数封死,想必是笃定会有援军前来。
子政可知,他派出的信使,是否已抵达寿春?”
“这不是废话么?除了去找袁术,难不成他还派人去许昌请丞相帮忙?”
荀攸轻笑:“若你是城中的张勋,忽然听说指望的援军已被击溃,心中作何感想?”
“你是说围点打援?”
“你手下这支飞熊军不擅攻城,难道还不会打伏击不成?”
张哲仰天大笑:“妙啊!那就等袁术的援兵上门,我要让城里那个张勋见识见识什么叫飞熊铁骑的威风!这么说来,他倒真是个蠢货——巴巴盼著援军,却又把自己的门堵死了,等我歼灭其外援,看他怎么出来跟我夹击!”
主意既定,张哲反而不再着急。
待曹仁率领后军赶到,他也不命人造设云梯冲车,只令曹仁每日轮番带兵至城下列阵呐喊、虚张声势。
张勋不知虚实,唯恐中计,只得严令士兵昼夜值守,不敢下城,甲胄不离身,整日神经紧绷,疲惫不堪。
而在寿春,袁术接报汝南危急,立刻召集文武议事。
“诸位议一议,谁可领兵解救汝南之困?”
厅中无论文官武将,心里都在暗骂张勋无能——连对手是谁都没看清就慌忙求援,如此怯懦之辈,竟也能镇守一方疆土,执掌大军?
这件事向来无人敢公开提起。
张勋一向与袁术交情匪浅,若他战死于上蔡,倒也罢了;可万一活着返回寿春,在袁术耳边稍加挑拨,那后果他们着实承受不起。
“主公,末将请命,只需五万精兵,必能解上蔡之围!”
话音未落,一员猛将越众而出,抱拳拱手。
此人身高九尺,虬髯如钢针挺立,众人凝神一看,正是大将纪灵。
“不必五万,”另一人随即出列,“但请主公拨我三万兵马,孙策愿亲自平定豫州之乱。”
在原本的世道中,袁术本就极赏识孙策,常感慨:“若吾有子如孙郎,纵死无憾。”
而今时今日,袁术又曾在虎牢关外亲眼目睹张哲驰骋沙场的英姿,对年少骁勇之将更是青睐有加——谁不渴望拥有一个如张哲那般所向披靡的青年将领呢?
此时孙策年方二十六,正值血气方刚、雄心勃发之时,武艺超群,胆略过人。
袁术对他喜爱至极,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时常将身边的孙策与曹操帐下的张哲相提并论。
唯有一桩事让袁术心中隐痛:这孙策志向深远,虽手中握著先父遗留的传国玉玺,却始终不肯献出。
此事犹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时不时泛起一阵酸楚。权衡再三,还是用纪灵稳妥些。
不等袁术开口定夺,孙策再度上前一步:“主公明鉴,臣之心迹可昭日月。
今特奉上先父遗物——传国玉玺,以表忠忱,请主公安心。”
袁术闻言惊喜万分,几乎要从座上跃起。
他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孙策面前,双手恭敬接过锦盒,缓缓开启——那一方温润古印赫然在目,岂非传国玉玺?
心结尽去,袁术当即应允,拨给孙策步卒三万、骑兵八百,命其前往汝南解困。
岂料孙策并未就此止步:“启禀主公,策初掌军务,经验尚浅,恳请调遣先父旧部程普、黄盖、韩当随行辅佐。”
袁术自然应允。
孙策随即召集旧日部将,老将新主重逢于帐下,三人相视而泣,感慨万千。
程普低声进言:“少主如今既得兵权,何不趁势收复江东故地?”
孙策摇头:“汝南居北,江东在南,若直接南下,形同背弃使命,袁公路岂能信我?不如先破汝南之危,再以整军为名驻守弋阳,而后借道徐州转返江东。
如此行事,也算不负袁公厚待。”
其实若要回归江东,最便捷之路本当取道荆州。
毕竟扬州半境仍在袁术掌控之中,走徐州虽可行,却难免引起疑虑。
但荆州牧刘表乃杀父仇人,孙策素有“小霸王”之称,傲骨天成,怎能低头俯首于仇敌疆土?
程普仍存忧虑,劝道:“如今曹孟德兵强马壮,麾下猛将纷涌,谋士云集,汝南方才局势未明,贸然深入恐有风险。”
“叔父不必多虑,”孙策朗声笑道,“在我看来,曹操营中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举手之间便可覆灭。
即刻点兵,整装出发!”
此时军营之中,张哲正与荀攸对弈围棋。
这几日他初学此道,未曾想每日研习竟使融合度悄然提升了五个百分点;再加上朝夕相处,受荀攸熏陶,潜移默化又增十分。
眼下第三武魂已融合至一成五。
不得不说,荀攸才是真正可敬的良师益友。
与之共处,方觉获益匪浅。
至于郭嘉那种人,顶多算个损友,见面就斗嘴,正经东西半个字也捞不著。
远在青州的郭嘉正迎著午阳晒太阳,忽地打了个喷嚏,嘴里嘀咕:“天气这般暖和,怎会着凉?怪了。”
帐内棋局正酣,黑白数子交错厮杀之际,一名斥候掀帘疾入。
“报将军!东南十里发现大批敌军,约有步卒两三万,骑兵不足千骑。”
这便是飞熊军的优势所在——马速迅捷,远远望见便即回传消息,毫无被追击之忧。
张哲扫了一眼棋盘,自己一方黑子已然溃不成军,索性抬手一推:“罢了罢了,公达,改日再战。
眼下先让我带兵剿了这支援军再说。”
荀攸一把拉住他袖口:“莫急,莫急。”
“如何不急?咱们在这荒野耗了半月,你看我都晒成什么模样了!”
荀攸满头黑线:堂堂主帅竟在意肤色?这位怕不是女扮男装混进军中的吧!
“子政,你且看看我军营寨布防,有何感想?”
“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驻营在这小土坡上,寿春来的援军八百步外就能看见。
我得抓紧时间,晚了怕他们掉头就走。”
这处小丘毫无遮掩,营地位置一览无余,张哲实在想不通荀攸当初为何非得选这个地方安营。
荀攸一看他那副急脾气模样,知道再不说明白,这家伙怕是转身就要带兵杀出去,赶紧开口解释:
“此处地势开阔,远处看得清楚,可近处反而难察动静,敌方斥候不敢轻易靠近探查。
寿春援军跋涉半月才到上蔡,必是蓄势待发、志在决战。
而此刻上蔡城下喊杀震天,正是诱敌之机。”
“既然城下列阵厮杀激烈,敌将必然判断我军主力尽出,大营空虚。
只要稍有贪功之心,定会引兵来袭。
子政你只管以静制动,等敌军推进至丘下,八千铁骑自高处俯冲而出,一个冲锋便能将其击溃。”
张哲闻言一怔,脱口而出:“我靠!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我就是要让你看见我的营寨,就是要明明白白摆在你眼前,就等你来攻!
至于对方会不会上当,他半点不担心。
在敌将眼里,这分明就是曹军后方据点,一旦被端,前线大军失据,只能退兵。
汝南之围自然化解,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谁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