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日来率军佯攻,虚张声势,只为牵制城中守军,整整耗了一昼夜,人困马乏,刚准备歇息,忽见远处尘土滚滚,无数百姓模样的人推著满载尸身的小车蜂拥而来。
抓过一名飞熊骑兵问话,才知前线早已大捷,袁术派来的援军被尽数击溃,斩首逾两万,残部四散奔逃,如同丧家之犬。
曹仁一听,脸色瞬间铁青,忍不住破口大骂:“荀公达!你这馊主意害我不浅!”
他这边日夜操劳,装模作样地攻城,原以为是在为大局铺路,结果人家张哲那边轻轻松松就把事办成了。
自己倒像个唱戏的,锣鼓响了半天,主角早就谢幕领功去了!
要说那戈阳三郡给了曹昂,他也认了——毕竟是丞相亲子,多少得给些体面。
可他自己呢?一路配合张哲,不是在驻防就是摇旗助威,简直像个打杂的偏裨小校,哪有一点主将的样子?
等战报送上去,丞相一看:好家伙,曹子孝干了啥?除了累点、苦点,啥战绩没有!那些平日就看他不顺眼的将领还不趁机冷嘲热讽,踩他一脚?
越想越憋屈,正咬牙切齿间,忽见张哲纵马而来,手里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曹仁怒火中烧,冲口而出:“张子政!你未免太过了吧!”
张哲长枪一横,拦在他面前,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子孝兄,莫忘了谁是此战主帅,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你——!”
“行了,别板著脸了。
此役首功属荀公达,我等皆为辅佐,大家同为丞相效力,些许功劳,何必斤斤计较。”
嘴上说得大度,心里早乐开了花。
这一战,他又是破敌又是夺势,功劳明明白白甩了曹仁十八条街。
更何况,自从与曹节定下婚约,这位曹子孝就总拿长辈身份压他,如今能亲眼见他吃瘪,那滋味,比饮冰镇梅浆还痛快三分。
见曹仁脸色阴沉,张哲索性再添一把柴:“杨修已在起草战报,不知子孝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补充?还补个什么劲!”曹仁狠狠将佩剑掷于地上,转身拂袖而去,背影满是愤懑。
他还用猜?杨修写的肯定是一堆“曹仁将军不辞辛劳,坚守阵地,策应主力”之类的套话。
可一个堂堂领军之将,靠“任劳任怨”四个字换功劳,说出去都丢人!
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张哲也不挽留,只提起手中人头,策马直抵上蔡城下。
“我是陈留张哲!叫张勋出来答话,本候有言相告!”话音未落,手臂一扬,一颗染血的头颅飞向城头。
当然,那是假的。
匠人连夜赶工所制,惟妙惟肖,连脖颈断口处的筋肉纹理都仿得逼真。
战场厮杀难免死伤,但同为统帅,张哲不愿对程普做出戮尸枭首之举——那是底线,也是对对手最后的尊重。
抛出这颗假头,不过是为了震慑城中守将罢了。
城内,太守府深处。
“报!!——”
“报!将军!!”
门外亲兵连喊数声,屋内仍是一片暧昧之声。
直到第三次高呼,张勋才慢悠悠系上腰带,满脸不耐地从帷帐中走出,一边整理衣袍一边皱眉喝问:
“可是寿春的援军到了?”
咕咚
传令兵喉头滚动,强压恐惧,双手呈上那颗带血头颅,声音发颤:“将军寿春援军已被曹军击溃,尸首堆在城外现在敌将张哲正在城下列阵,点名要您亲自答话”
起初见到那些头颅,张勋还不以为意,只道是敌军虚张声势。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可当“张哲”二字传入耳中时,他双腿一软,扑通跌坐在地,怒吼道:“胡说八道!曹军主帅明明是曹仁!你这贱卒竟敢捏造军情,可知这是掉脑袋的罪过?”
那士兵低着头,声音发颤:“将军明鉴,小人怎敢欺瞒?若您不信,登城一看便知”
张勋半信半疑,踉跄登上城楼。
放眼望去,城下整整齐齐列著五千铁骑,静默如山。
中央大旗猎猎,一个硕大的“张”字在风中翻卷。
最前一人,跨骏马、执长枪,眉目分明——不是张哲又是何人?
再看两侧,一排排独轮车密布,车上堆满尸首,盔甲残破却仍可辨出是扬州军制。
“张勋!”城下之声如雷贯耳,“本侯命你即刻掘开城门,束手归降,否则屠城不留!”
“完了全完了啊!”张勋仰天长叹,面色灰败。
副将雷薄紧握刀柄,咬牙切齿:“将军!城中粮草足够支撑百日,敌军兵微将寡,我们尚可据险固守,静待援兵!”
张勋摇头苦笑:“怕是再无援兵可待了”
张哲既已拿下汝南、汝阴二郡,岂会放过戈阳?一旦戈阳失陷,曹军便可凭此地扼守要冲,彻底切断扬州方向的北进之路。
上次能赶来救援,是因为消息传递尚快,曹军尚未完全掌控豫州;可若再有第二次,恐怕便是袁术亲率大军,也难跨过这道门槛。
如今的上蔡,早已沦为孤悬绝地。
外头,曹军可在汝南各县城就地征粮补给,而我纵有百日存粮,又能撑到几时?百日后若仍无转机,张哲盛怒之下挥师屠城,谁人能挡?
“罢了掘门请降吧。”
话音未落,雷薄猛然拔剑,寒光一闪抵住张勋咽喉,怒喝:“将军!城中有五万精锐之士,你不思为主公尽忠报恩,反要开门迎敌?忠义二字,你置于何地!”
“雷将军息怒!有话好说,先收剑,咱们慢慢商议,慢慢商议”
雷薄冷哼一声,收剑入鞘,转身立于城头,朝下高喊:“张哲!别人怕你,我雷薄不怕!上蔡由你来攻,但凡你能踏进城门一步,我便随你驱使,任打任骂!”
雷薄?
张哲微微一怔。
这不就是当年袁术称帝后,与陈兰一同占据嵩山为寇的那个家伙吗?后来袁术败亡,他还趁乱劫掠其辎重财货,如今倒在这儿扮起忠臣来了?
不止张哲疑惑,张勋也是一头雾水。
其实雷薄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以忠义之名博取前程。
胜,则得主公器重,飞黄腾达;败,也能以“誓死不降”的名节投奔曹操,换个安身之所。
更何况,他借势夺了张勋兵权,城中五万将士,正是他日后立足的根本。
乱世之中,手中有兵,腰杆才硬。
但他错估了一点:张哲的耐心已然耗尽。
在他即将覆灭之际跳出来拖延战局,无异于自寻死路。
更致命的是——他站得太靠前了。
去年此时,张哲曾以一杆标枪射落飞雁,连曹操都看得目瞪口呆。
追击董卓那回,一枪刺穿其半边面颊,至今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
不久前,那一记霸王枪钉入汝阴城头,吓得县令赵勘当场献城。
如今上蔡虽高墙深垒,可这个距离,张哲怎会容一个三流角色逃过性命?
他顺手抄起身旁飞熊营骑兵的长枪,催动赤骥猛冲几步,抬臂一掷。
雷薄正欲再吼几句狠话,却见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吓得急忙缩身躲向垛口之后。
可张哲早料其反应,那一枪本就不冲人,而是直取城墙缺口!
轰然巨响炸裂开来,碎石四溅。
烟尘散去,只见长枪贯穿城垛,深深钉入城楼门柱,枪尾兀自震颤不已。
再看雷薄——头颅已被撕裂,脑浆横飞,只剩无头躯体抽搐两下,颓然倒地。
“张勋!”张哲仰头厉喝,“我再问你一次——这城门,开,还是不开!”
张勋浑身颤抖,忙不迭擦去冷汗,趴在城墙上嘶喊:“冠军侯恕罪!逆贼已诛!我这就下令掘门,恭迎将军入城!”
“哼,算你识时务。”
正说话间——
“报——!”
一名探马疾驰而至,滚落下马,“将军,军师请您速回大营。”
“何事?”
“兖州荀令君遣使送信,内容属下不知。”
张哲又望了一眼上蔡城头,只见守军已然尽数撤离,显然张勋已无再战之意。
他微微颔首,手中长枪一扬:“收兵回营。”
中军帐内,荀攸、曹仁、杨修皆已在列。
帐帘垂落,亲卫尽皆退至帐外,四下寂静。
片刻后,张哲掀帐而入,大步走上主位,坐下后抬眼问道:“文若来信,所为何事?”
荀攸未言,只将手中一方锦帛递出。
张哲接过展开,目光扫过,字迹清晰——
“吕布寇掠濮阳,急请骠骑将军速返。”
吕布?这厮竟真动手了。
依常理,若有外敌来犯,荀彧当先报曹操才是。
可此信直送自己麾下,且明言催促归程,其中必有缘由。
若非吕布兵力有限,仅为边境扰袭,而兖州诸将无人能制,故调他回镇压阵;便是青州生变,主公被牵制难脱身,无法及时回援。
张哲更倾向后者。
吕布不过匹夫之勇,兖州尚有精锐八万,将领如云,倘仅为小患,荀彧断不会在此节骨眼贸然传讯于他——毕竟自己这边战事尚未完全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