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心中暗松一口气:幸而此前一箭射杀雷薄,迅速平定汝南。
若再拖延数日,恐后方再生波折。
“子孝。”
听闻呼唤,曹仁猛然起身,手拍案几,语气中带着压抑半月的愤懑:“嘿!你可别又让我留下善后!”
张哲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曹仁接令!”
此非商议,而是军令。
帐中气氛陡变,主次分明。
身为久经沙场之将,曹仁岂会不懂其中意味?
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压下心头火气,抱拳低头:“末将在。”
“今日傍晚,张勋必开城请降。
你即刻整顿各部兵马,巡行三郡,以威摄四方。”
“诺。”曹仁应声领命。
“公达,你也留下,协助子孝稳定局势。”
荀攸起身拱手:“请骠骑将军放心。”
“德祖,你即刻动身,连夜赶往戈阳,召曹昂归来。
我给他三日之限——三日后若不见其抵达濮阳城下,军法论处!”
“诺!”杨修神色凛然,转身便走。
孙策一路收拢残兵,穿戈阳,抵徐州下邳边界时,人马俱疲。
清点之下,仅余两千余人。
悲愤交加之下,他在马上连呕鲜血,昏厥坠地。
黄盖大惊失色,只得向徐州牧陶谦求助。
陶谦素以仁厚著称,当即接纳孙策残部,延请良医诊治。
三日后,孙策终于在州府中悠悠转醒,睁眼见黄盖守于榻前,低声问道:
“公覆叔父此处是何地?”
黄盖端来药碗,轻声道:“这是徐州刺史府,伯符安心养伤便是。”
孙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这才低语道:“原来已至徐州。
陶谦此人,在曹袁之间左右摇摆,毫无定见。
他若相问,只说兵败暂避休整,切莫提及借道之事。
待我痊愈,自会与他详谈。”
陶谦本就是墙头草。
早年追随袁绍,鼓噪助势;如今徐州与冀州隔绝,袁绍鞭长莫及,他便又在曹操与袁术之间周旋求存。
黄盖常年带兵,并不深谙政局。
孙策却不同,当年在寿春,袁术出行必携其左右,诸多诸侯间的隐秘纠葛,他早已洞悉几分。
闻言心头一紧:“我们不是早有计划,要借道徐州吗?”
孙策强撑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仰天长叹:“叔父啊,今非昔比!几日前我拥兵三万,兵甲齐整,徐州久弱,岂敢拒我?如今我不过残卒两千,形同流寇,若露底细,必遭轻侮。
那时非但难成大事,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可恨那陈留张哲,毁我根基,夺我士气,此仇不共戴天!!!”
“伯符,那张哲”黄盖本想劝他冷静,话到嘴边又咽下。
想到日后归江东,与兖州远隔千里,再见无期,再多言语反倒挫其心志,遂改口道:“罢了,先回会稽,徐图再起。”
当夜。
荀彧独坐书房,灯焰摇曳,手中书卷翻了几页,却一字未进。
夜半时分,家仆匆匆来报:“老爷,府门外曹纯将军求见。”
荀彧心头一震,右眼皮突跳不止,面上却不显,淡淡道:“请至正堂。”
言毕,起身披衣,缓步而出。
只见曹纯铠甲染血,发散披肩,面上满是尘泥。
荀彧一见他这副模样,曹纯已跪地痛哭:“令君!曹纯罪该万死!濮阳兵败,全军覆没。
那陈留太守张邈狼心狗肺,竟开门迎敌,如今兖州八郡,怕是尽落吕布之手!我有何颜面再见明公与先生!”
荀彧扶额长叹。
此刻责罚已无意义。
吕布不过带兵两万,初犯濮阳时本如疥癣小患,谁料连战连捷,竟成燎原之势。
曹操起兵远征,带走的皆为百战精锐,许昌所余七万兵马,多是未经战阵的新卒,仅有一万老兵分由曹纯、夏侯渊率领驰援前线。
此番惨败之后,许昌虽仍有驻军,实则空有其表。
这般新兵若贸然拉出城外与吕布野战,无异以卵击石。
更糟的是,青州方向战事混乱,音信断绝,回援遥遥无期。
纵使荀彧谋略过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中无可用之兵,智计再深也难施展。
“子和可曾遇见妙才?”
曹纯低头掩面:“妙才被困宁陵,遭叛军重重围困,生死未卜”
荀彧闻言,神情一黯,挥手道:“罢了,你先下去整顿残部,好好休养。”
“先生我”
“无须多言,退下吧。”
正自忧心如焚,忽闻府门被猛地撞开,张哲大步踏入。
“文若,兖州情形如何?”
荀彧顿时愁云尽散,抚掌迎上:“子政归来,何愁大事不成!子和,你且退下歇息。”
曹纯望了张哲一眼,默默退去。
张哲瞥见曹纯满身血污,却未多问,只向荀彧说道:“我骑快马先行一步,五千飞熊军交由副将统领,日出前后便可抵达许昌。
临行前已与子修约定,三日后会师濮阳城下。
子孝与公达留守汝南,华雄屯兵弋阳,短期内当无大碍。”
荀彧感慨道:“我的书信昨日方发,除去驿路往返,子政竟能一夜赶回,真乃神速!”
这还用说?
濮阳与许昌相距不过数十里,倘若吕布铁心直扑许昌,张哲岂能坐视?他这一身富贵、娇妻美妾皆在此地,许昌不只是他的根基所在,更是安身立命之家!
“文若不必夸赞,先说眼下局势。
天一亮,我便要找那吕布算账!”
荀彧正色整衣,深深一揖:“破局之望,全系于子政一身。”
“张邈叛主投敌,大开陈留城门,放吕布骑兵长驱直入。
如今其军分为两路:一路由张辽、魏续统领,围攻宁陵;一路由吕布亲率,据守濮阳。”
“宁陵城坚,又有妙才五千精锐据守,十日内应可坚守不失。
然濮阳乃兖州门户,不可轻弃,亟需子政挥军收复。”
张哲与吕布交手多次,早不惧其勇猛,当即拍胸应诺:“文若放心,十日之内,我必取下濮阳!待扫清濮阳之敌,再去救妙才不迟!”
荀彧却抬手制止:“子政莫急,听我说完。
吕布虽勇,不过匹夫之烈,你武艺胜他,破之不难。
但其身边陈宫足智多谋,不可小觑。”
“文若之意是?”
荀彧靠近一步,低声附耳:“陈宫善谋而拘泥成法,不通权变。
此战你只需不循常理,出其不意,虚实莫测,彼必溃败。”
天马行空
不拘一格
说白了,就是别按套路打,怎么出人意料怎么来?
张哲回想陈宫过往用兵,果然多依古法,少有奇变,于是点头称是。
“你初次独领大军,身边又无谋士辅佐,我实在放心不下。
明日出征,不如我随军同行。”
张哲按住荀彧双肩:“文若,你是国之栋梁,你坐镇许昌,则人心不乱,城池安稳。
我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郎。
此战,定要打出冠军侯当年的威风来!”
荀彧见他意气坚定,只得作罢:“好,但记着——凡事多思,切忌贪功冒进。”
“都记下了,您就放心吧。”
天光微明,五千飞熊军抵达许昌。
张哲令将士稍作休整,三个时辰后,即刻整装东进。
濮阳,太守府内。
吕布皱眉质问:“公台,袁绍拨兵与我,原为解汝南之围,如今你执意攻兖州,是否不妥?”
陈宫冷声一笑:“奉先何其不明!袁绍不过是借你之手为刀,他自己正与公孙瓒在幽州死磕,哪会真心让你救他袁家祖地?你又非他吕家血脉,何必替他卖命?”
吕布挠了挠头,眉头微皱:“那曹操用兵如神,我如今占了他兖州地盘,等他腾出身来,岂肯善罢甘休?”
陈宫心中轻叹。
他知道,吕奉先一向自负,仗着一身勇力,向来看不起天下群雄。
这话听着像是忌惮曹操,实则心里面怕的哪是曹孟德,分明是那个曾三番两次将他击溃的张哲。
可身为谋臣,又不能当面点破,只得宽慰道:“曹操虽善用兵,终究也是血肉之躯,非有三头六臂。
如今青州战局未定,他自身安危尚且难料。
至于张哲,虽有些蛮力,却无机变之才。
宫略施计策,便可教他折戟沉沙。”
吕布闻言,脸色渐缓,朗声大笑:“哈哈哈!公台既然这般说,那这兖州牧的位置,我就暂且坐上一坐!”
“报——!”
“将军,城外敌将张哲前来挑战!”
嘶!
吕布猛吸一口凉气。
昨日不还听闻那小子在汝南一带活动,怎么半日之间竟已杀到濮阳城下?莫非生了翅膀不成?还是妖人附体?
“奉先不必惊慌,”陈宫沉声道,“有我在侧,你只管登城应对便是。”
二人登上城墙,只见张哲单人独骑立于阵前,身披黑甲,背负数支长矛。
每隔片刻,便抽出一支劲射城头士卒,箭无虚发,守军吓得缩头藏脑,不敢露面。
见吕布现身,张哲二话不说,拔出最后一支长矛,猛然掷出!
吕布挥戟格挡,虽将长矛磕飞,虎口却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隐隐作痛!
这才多久不见,这家伙力气竟又精进至此?